第122章 官字两张嘴
卢光稠將身后的复合弓取下。对站在他左右的陈默和李十二说道:
“小默、十二,瞧见骑马的那三个人没有,咱们一人一个。”
陈默:“是,卢叔。”
李十二笑道:“嘿……瞧我的吧,卢叔。”
三人同时张弓搭箭。
颇有默契的,各自选择一个目標。
没有统一的口號。
李十二率先鬆开弓弦,紧接著是卢光稠。
“嗖嗖”两支箭矢破空飞射。
而卢光稠的箭矢后发先至,几乎是眨眼的时间,率先一步射穿了张昌的头颅。
位於张昌后面的杜力刚要惊呼出声。
隨即头颅猛地一阵钻心的疼,视野就黑了下去。
两人摇摇晃晃从马背跌落。
周围太过嘈杂,骑马在最前面的方清根本没察觉到身后的异常。
还在一边拼命抽打马屁股,一边用手中长刀驱赶四周的兵卒。
嗖……
陈默的箭矢疾射飞至。
“噗嗤”一声,穿透方清的甲冑,正中后心。
方清身子一僵,捂住心口,嘴里涌出汩汩鲜血,身子一斜,摔落马背。
转瞬间,三名统领相继死去。
贼军没了主心骨,彻底大乱。
……
次日一早。
长江县戒严多日的城门终於打开。
城里紧张的氛围消散。
百姓们很快便知道昨晚大胜的消息。
许多人仍记得中秋那晚的惨况。
对张昌这伙人没什么好感。
得知张昌三人已死,有人欢庆,有人咬牙切齿觉得便宜这三人了,该千刀万剐。
整个县城里。
百姓们高兴,吏员们高兴,卫所军的將士们高兴。
连刘一手和张师爷都心情愉快。
只有孙敬昭臭著一张脸,在县衙二堂里皱著眉头来回踱步,嘴里絮絮叨叨:
“私自出兵,军情不报,这么大的事情敢瞒著我这个监军。岂有此理,岂有此理……”
他仍在为昨晚之事耿耿於怀。
昨夜。
孙敬昭紧赶慢赶,到底没赶上隆重登场,亲口说出那一句“尔等中吾妙计也”。
等他骑马赶到的时候。
贼军大营已经烧起来,里面已经乱了。
他又不敢抢一把刀衝进去杀敌。
只能在外面乾瞪眼。
於是从昨晚开始。
孙敬昭便一直黑著脸,没有半点儿笑容,一直到现在。
刘一手和张师爷耐著性子,听孙敬昭在那儿一边抱怨,一边骂吴广。
奈何这傢伙学识不高。
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词,听得刘一手和张师爷耳朵都起茧子了。
刘一手儘管看不上吴广这些丘八。
但此刻,他更瞧不起孙敬昭。
心里腹誹:
这到底是个什么主啊,怎么对行军打仗如此热衷呢?
尤其执著於夜袭、炸营。
简直是狂热。
老老实实,舒舒服服在后面领军功不好吗?
刘一手眼睛转了转,笑著安慰道:
“大人息怒,何必为这等丘八置气?不知昨晚一战的细节如何?”
孙敬昭没明白刘一手的意思。
他不耐烦地摆摆手:
“我命吴广去写了,这时候该送过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和鎧甲的摩擦声。
不急不缓,鏗鏘有力。
声音在门外停下。
“报告监军,这几日的所有作战细节已书写完毕,请监军过目。”
孙敬昭扭头瞧了一眼门外来人,没好气道:
“滚进来!拿来我看看!”
隨即,吴广的副將阿虎身披甲冑,走了进来,手里拿著一叠纸。
他面无表情地行了一礼。
走上前,將那叠纸双手呈上。
孙敬昭一把扯过,先瞪了一眼阿虎,厉声问道:
“吴广那廝呢?怎么不是他亲自滚来送?!”
阿虎平静回道:
“启稟监军,我家將军仍在城楼警戒。”
“贼军该杀的杀,该俘虏的俘虏,都这会儿了,他演给谁看呢?!”
孙敬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
“滚滚滚,赶紧滚,看见你们就来气!”
阿虎再行一礼,仍面无表情。
只是在转身离开的剎那,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杀意。
孙敬昭抓著手中的纸。
快速阅览。
他只看了第一页的前几行,便略过去。
一连翻了好几页,终於找到自己想看的內容。
越看脸越黑,边看边嘟囔:
“抽调贼军粮草,以乾草冒充……这不就是我之前的计策吗?辅以火攻,黑夜围杀,造成炸营……”
读到这一句时。
孙敬昭瞪圆了眼,双手颤抖。
整个人像是炸开毛的猫。
他一把將手里的纸摔在地上,骂道:
“炸营!炸营!我就说我的计策能引起炸营!凭什么上一次失败了,这一次就成功了?!一定是吴广这廝搞得小动作,岂有此理,岂有此理……”
他犹自怒不可遏,对著地上散乱的纸狠狠踩了几脚。
像是要把吴广踩得稀碎。
孙敬昭疯了似的发泄了好一会儿。
才有些力竭似的瘫坐在椅子上。
头上的官帽歪歪斜斜地掛著,整个人显得又憋屈又愤怒还有那么一丝恼羞。
刘一手给张师爷使了个眼色。
张师爷小心翼翼走过去。
將地上的纸全部拾起,排好顺序,递呈给刘一手。
刘一手仔细瀏览。
他先是皱了皱眉头,看著看著却是面露喜色。
张师爷一瞧自家大人这副模样。
心道,大人又有“好”主意了。
刘一手看向孙敬昭,先开口宽慰道:
“大人莫恼,有了这份军情详报,咱们可以大作文章啊。”
见孙敬昭没搭理他,他继续道:
“大人请看这里,吴广说有义士弃暗投明,里应外合,定下了夜袭的计策。这哪里是义士,分明是反贼。这不明摆著吴广与反贼勾结嘛。”
听到这里。
孙敬昭终於有了反应,他诧异地看向刘一手:
“是……是这样吗?”
刘一手摸摸自己的一撮山羊鬍,嘿嘿笑道:
“当然是这样。是吴广与反贼勾结,但是监军大人您慧眼如炬,识破此奸计,又將计就计,让反贼们偷鸡不成蚀把米。”
这次,孙敬昭整个人支棱起来了。
他完全没想到,同一份战报,还可以这样说。
他的脸上终於有了笑容,点著头道:
“嗯……不错,正是如此,此乃反间计,连环计。”
刘一手笑得愈发和煦,说道:
“还有这里,吴广说唐家心怀大义,出粮出钱出人,协助剿灭贼军。”
“这里有什么问题吗?”
孙敬昭问道,瞪著清澈愚蠢的眼睛。
张师爷心中嘆口气:
唉……可是让自己这位县尊大人抓到把柄了。
刘一手一拍大腿:
“当然有问题了,大人有所不知,这唐家可不是什么良善之家,且听我与大人细细说来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