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莫须有
长江县,校场大营。与往日肃杀的气氛不同。
今日的校场充满了欢声笑语,远远地便能听到推杯换盏的声音,能闻到酒香肉香。
昨晚大胜,吴广难得给眾將士放了一天假。
赏赐还未颁下。
吴广自己掏腰包,让阿豹去买了些酒肉,虽然数量不多,但也能让將士们先好好放鬆放鬆。
待日后赏赐下来。
再举行一次晚宴,犒劳眾將士。
一座中等大小的营帐里。
阿鹰、阿狼、阿豹、阿熊四人,围坐在一起,割肉吃酒,吹牛说笑。
正吃著,聊的开心。
营帐的布帘“呼啦”一声,被猛的撩开。
阿虎大踏步迈入,三两步来到桌旁,隨著一声闷闷的“哼”,一屁股坐在板凳上。
他拧眉咬牙,拳头攥紧,胸口剧烈起伏。
四兄弟见他这副样子,知道他刚才去送军情报告,想来受了委屈。
刚要出声安慰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
阿虎一拳捶在桌子上。
震得碗啊、碟啊蹦蹬起来。
“玛德!欺人太甚!”
他骂了一句,抓起面前早已斟满的酒碗,仰头一口饮尽。
“咔”的一下狠狠摜在桌子上。
这一下用力过猛,酒碗登时碎裂。
阿虎收不住力,直接整个手按在酒碗碎片上。
再一抬手,手掌已被扎得血淋淋的。
他似麻木般,不觉得疼,只是重重嘆息一声,压下满腹的火气。
阿豹起身去拿纱布。
阿鹰將自己的酒碗放到阿虎面前,再填一碗。
阿狼將切好的一块肉用刀子插著,递给阿虎,说道:
“牙是用来吃肉的,不是用来磨的。”
阿熊的大手拍在阿虎肩膀上,用有些憨厚的声音安慰道:
“早知道你气成这样,就不该听你的让你去,我去就是了,我脑子笨,反应慢,生不起气来。”
他身材高大魁梧,是几个兄弟里最壮实的一个,偏偏性子慢、温吞,瞧著憨憨的。
阿虎接过刀插肉,咬了一口,再喝一口酒,好歹稍稍平静了些,只眼睛还冒著火。
他一边嚼肉,一边说道:
“罢了,不与你们分说了,说了平白让哥几个跟著生闷气。好歹打退了贼军,赶紧把那活祖宗送走,咱们继续跟著將军练兵。”
阿豹取来纱布,帮阿虎简单包扎,说道:
“这个监军虽然是个紈絝草包,但官场上的那些坏心思一点儿也不少。”
说著,他將昨晚之事三言两语讲了一遍。
隨后不无担忧道:
“那个县令刘一手也是个一肚子坏水的种,这俩人凑到一起,我担心再生出么蛾子对咱们將军不利。”
阿豹为人心思细腻,常能察觉细微处。
他这么一说。
兄弟几人没有蠢到吼一声“他敢”,纷纷沉默下来。
良久。
阿狼用小刀割著肉,笑道:
“如果这两人狼狈为奸,真的加害將军,老子一刀一个宰了他俩。”
他用刀尖插一块肉吃掉,刀在手里转了一个漂亮的刀花。
眼睛盯著刀尖儿,笑得齜牙咧嘴。
阿鹰接茬道:
“然后咱们再绑了將军,找个深山,落草为寇去。”
说著,他直接抓起酒罈,
“来,干!”
其余人纷纷端起碗,碰在一起,酒水晃荡洒落到彼此的碗里。
“干!哈哈哈……”
……
另一边,县衙二堂內。
刘一手正在侃侃而谈:
“大人,这唐家身为长江县首富,本就该为守城出一份力,这算不得什么功劳。可是,这军情报告里竟然提到了唐家还出了人力,什么人力?多少人力?吴广却一点儿没写。”
“这……有什么问题吗?”
孙敬昭仍不明所以。
对於唐家,他一点儿无感,不就是个富商吗?有什么大不了的。
刘一手问道:
“大人可还记得张昌、杜力、方清三人是怎么死的?或者说……是被什么兵器杀死的?”
“我记得是弓箭吧?”
“对啊!卫所军本来就缺弓少箭,箭矢早就用完了,他们哪来的弓箭?”
刘一手继续引导。
孙敬昭微微一怔,旋即瞪大眼睛:
“你的意思是,唐家的人用的弓箭?!”
他一拍桌子,“他们好大的胆子,不知道私藏强弓劲弩是杀头的重罪吗!”
刘一手亦露出愤慨之色,眼里却满是喜色。
他决定再添一把火,说道:
“大人,这唐家不仅私藏弓弩,他们能出人抵挡贼军,说明战力不小,这是蓄养私兵的重罪啊。而且,这唐家还有一桩重罪!”
之前,他虽已將唐家疑似效仿白莲教的奏疏上奏朝廷。
但这次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。
得再来一次,彻底將唐家钉死。
刘一手站起身,走到孙敬昭跟前。
弯腰凑近他耳边,小声嘀咕道:
“大人,下官之前调查了许久,这唐家在信奉一个不知名的邪神,如今他唐家蓄养私兵,又私藏弓弩。您难道不觉得,这跟歷史上的白莲教很像吗?”
“白……白莲教?!”
孙敬昭嚇了一跳。
饶是他不学无术,也知道歷史上白莲教的大名。
“没……没那么夸张吧?有证据吗?”
若真是白莲教,他可没自信去搞定,撒丫子跑才是王道。
刘一手故作一副惶恐状:
“大人,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,这种骇人的玩意儿需要什么证据啊?有丁点苗头就得给他掐死。”
见孙敬昭沉默不语。
似乎不打算管这件事。
刘一手心里暗骂一句“废物”。
他眼珠一转,又有对策。
“大人,这其实是个破天的功劳,摆在您面前啊,俗话说天予不受,反受其咎。您若是错过了,下官都替您惋惜。”
“哦?此话怎讲?”
孙敬昭眼睛一亮。
一提到功劳,他顿时不困,来了兴趣。
刘一手心里嘿嘿一笑。
小样儿,我还拿捏不了你?
“大人,您此次来是平乱的。而这白莲教向来是反贼。”
刘一手直接偷换概念,称唐家为白莲教,
“您趁著白莲教还未造反,便检举揭发,一举歼灭,这叫防患於未然,亦是大功一件啊。
况且那吴广既与反贼勾结,现在又与唐家勾结,来来回回勾结的都是反贼,这若是报上去,不仅大人的功劳加倍,还怕他吴广不死吗?”
一提到吴广。
孙敬昭就像吞了一口鱼刺,卡在喉咙里。
他咬著牙笑道:
“好,既然如此,便劳烦刘大人替本监军草擬奏疏了。”
刘一手心中畅快,躬身一礼:
“下官,得令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