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四章 西边不亮东边亮
豹房內。朱厚照又一次让人给他收拾东西。
这次他看上去比之前急切了很多,也更为坚定。
“繁重的东西就不要带了,打仗嘛,日子过得辛苦一些也好,拿什么烛台?既是要去伏击,晚上连火都不能点,点蜡烛还得用烛台?最重要的是防雨,用来熏蚊虫的就算了,眼下不过才闰四月,蚊虫还没那么多……”
朱厚照心情很激动,却还不忘面面俱到去跟伺候他的宫人做安排。
此时钱寧从外进来,看到里面忙碌的模样,他也有些惊讶。
“父皇,这还早,这么快就收拾吗?不得先派人去打个前站?”钱寧这次又硬气起来。
他在想,这次我称呼您父皇,您总不会再给我甩脸色了吧?
朱厚照懒得与他计较称呼问题,隨口道:“你来得正好,把锦衣卫要带的东西,都列明了。尤其是火炮,朕记得去年刚造了几门新炮,说是射程很远,朕还一直没来得及看,都带上。”
“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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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寧一听傻眼了。
去年造炮?
有这回事吗?
等仔细一想,可不是?当时说是有先进的佛郎机炮,让朝廷督造十门出来,一门造价一千两银子。
结果这笔银子最后层层盘剥,剩下那点够不够买个样品回来当摆设还两说。
要直接拿出十门炮?打死他也交不出来啊!
朱厚照见钱寧神色不对,皱眉道:“有问题吗?”
“没,父皇放心,儿臣这就安排人手去调炮。”钱寧心里也在琢磨,这银子应该最后不是落到我荷包里去了吧?
到底是谁贪的?跟我到底有多少关係?
真是让人著急,我不清楚背后原委,我哪敢隨便下定论?
最好的办法,就是直接找十门炮出来,应付了事,这样也省了往外揪替罪羊。
朱厚照再道:“顺带把载义和唐寅一併叫上,他们现在还在西山吗?”
“是的。”钱寧笑著道,“已经找到六七个矿口,有几个品质非常不错,以皇继子殿下所言,可以留两个比较好的矿口,咱自己开矿,这样以后皇宫的煤炭取暖问题就解决了,能给易州山厂减轻不小的压力。”
朱厚照道:“给朝廷省银子,他们会把银子给朕吗?”
“这……”
钱寧回答不出来。
显然在皇帝眼中,皇室是皇室的,朝廷是朝廷的。
也可能是最近这些年,朱厚照受朝臣打压太严重,彼此之间缺乏信任,这也导致朱厚照把“敌我”看得涇渭分明。
朱厚照道:“那就让他们先早些出发,至少要让朝中人觉得,朕这次是去监督永平府开铁矿,让他们掉以轻心。等朕把这一战打完,让他们来个始料不及!”
“父皇英明。”钱寧赶紧捧臭脚。
朱厚照感慨道:“朕也没想到,这次能这么顺利,原来韃靼下一次的入寇是在东边,而不是在西边!正合朕意啊。他们不是一直瞧不起朕,认为朕没资格御驾亲征吗?朕这次就给他们好好上一课。”
钱寧道:“陛下,这仓促调兵,能调动的人手不多。除了锦衣卫隨行的几百人之外,就只能从外四家调两千精兵协同。再加上蓟州本地能抽调的兵马,大概也就到三四千。”
朱厚照一脸惊诧之色道:“三四千兵马还不够吗?唐寅不是说了,那把儿孙最多能调一千多骑兵。如果我们是他们三四倍的人马,还是伏击,这都不能取胜,那朕以后还有脸去带兵打仗?”
“这个……”
钱寧也很踟躇。
你这边出事了,那可不得了。
你毕竟还没立太子呢。
就算你现在过继了个儿子,也没给他赐封皇子,他还不算是正经的继承人。
朱厚照此时冒险主义思维已爆棚,他道:“有火銃,有炮,有精兵良將,何愁此战会输?钱寧,这次就给你个机会,让你隨朕亲征,给你当先锋官的机会。”
钱寧大惊失色,急忙道:“父皇,儿臣还想守在您身边,好好保护您呢。”
“没志气!”
朱厚照脸色不悦道,“就这样还当朕的义子呢?朕没你这不爭气的儿子!算了,还是让载义上吧!如果他这次表现优良,朕要收养他,看谁还说三道四!”
钱寧心想,就这么一战,便成了那皇继子的考核之战?
如果他真的帮陛下贏了,是不是马上就成为大明皇子?那以后我还压得住他吗?
……
……
朱厚照似乎生怕消息外泄,趁著大臣还没反应过来,直接溜之大吉。
带著两千人,从京师往东边永平府的方向而去。
这对朝中大臣来说已经见怪不怪。
闰四月二十一,这天是杨一清正式入阁的日子,他来到阁部后没见到靳贵,却只见到在那办公务的梁储。
“应寧,你可知陛下昨日出城的事?”
梁储很紧张问询道。
杨一清道:“尚不知。”
梁储无奈嘆息道:“陛下此番出城,带了不少护卫人马,听说还调了神机营的人马隨同,带了火銃和炮。看来是別有目的。”
杨一清笑了笑问道:“是往西边去了?”
梁储很直接摇头道:“东边。”
“呵呵。”
杨一清脸上带著释然的笑容道,“只要不是去西边就好,最怕陛下心中一直惦记与韃靼人战场交锋,如果是去了宣府、大同等处,想让陛下收住心可不容易。”
梁储道:“东边不是也有蓟州和辽东?”
杨一清摇头道:“那边的外夷,本身就掀不起风浪。我倒知晓,陛下最近在倚重於民间方士唐寅,於西山和永平府勘测石炭和铁的矿脉,最近应该是要去永平,陛下或只是过去看看。”
听到这里,梁储脸色也颇为不悦道:“应寧既早知有此事,为何不及早阻拦?”
显然在梁储看来,你杨一清占著跟皇帝亲近,能说得上话的便利,却一直不为朝廷和中流砥柱的文官发声。
让皇帝继续胡作非为,这就是你身为大臣的失职。
杨一清则很淡然道:“矿有那么容易开?还有,陛下若不是要自行开矿凑足造枪銃所需,就得跟朝廷伸手拿银子。这可是个无底洞,朝廷能承担得起?”
言外之意,你说得简单,让我去阻止,好像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。
但问题是就算你阻止成功了,皇帝那悸动的心就能压得住?
梁储道:“还有那个什么銃,究竟是怎回事?”
杨一清笑道:“是有一些改变,看起来还有成效,但始终缺乏更多的实践。只有让陛下碰了钉子,他才会知道,只有曾经那些经得起考验的火器,才能成为大明的中流砥柱,想改变火器的製造,会动太多人的利益,註定是无疾而终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