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雅典娜略施小计，赫拉失手造银河

    產房內，阿尔克墨涅从阵痛中幽幽转醒。
    她低垂眼眸，看向怀中的两个孩子——
    大儿子的长相，与她丈夫安菲德里翁的眉眼颇为相似，而小儿子，则多了一丝英气与不凡。
    丈夫安菲德里翁兴高采烈地走进来，抱著两个孩子一阵亲吻，他分別为两个孩子取了名字——
    大儿子叫做伊菲克勒斯，稍晚一点诞生的小儿子，正是赫拉克勒斯。
    逗弄了片刻怀中的婴儿，夫妻俩便察觉出小儿子赫拉克勒斯的特异之处。
    虽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，赫拉克勒斯的体格却远胜兄弟伊菲克勒斯，他有著一头金棕、粗硬如鬃的短髮，皮肤光洁但肌理紧实，哭声洪亮震耳，百米外都清晰可闻。
    小小的手掌攥紧拳头，挣扎的力道却远超寻常精婴儿，几次险些挣脱安菲德里翁的怀抱。
    那婴儿瞳色偏金褐，睁开时自带微光，不似普通婴儿的朦朧；出生时伴隨一道隱性神辉，產房短暂泛著柔和白光，青铜灯盏无风自晃。
    安菲德里翁喜出望外，他认为这孩子出生的不凡徵兆，或许预示了他未来將缔造一番惊世伟业。
    阿尔克墨涅则一点也高兴不起来，她眉宇间蓄满忧色。
    从那孩子出生时的异象，外貌特点，天生巨力……再结合那盲眼老人的预言，这第二个子嗣，正是她与神王的儿子。
    她看著自己的丈夫，亲近那婴儿，心中却忍不住泛起一阵痛苦：
    在她看来，那孩子是她贞洁被玷污的证据，他的存在本身便是错误，这其中充斥著欺骗和谎言，更是预言中她余生痛苦的根源。
    她现在每分每刻，都要承受良心的煎熬。是瞒著丈夫这一切，还是坦白真相，她一时间举棋不定。
    看著兴高采烈宛如一个孩子的丈夫，阿尔克墨涅最终还是没忍心，在这时候將真相说出口。
    等到丈夫与她温存片刻，將两个孩子放在她枕边，安抚她睡下，並带上门离去，阿尔克墨涅猛然睁开双眼。
    她手掌颤巍巍地从床头，取出那把剪刀，望向那罪恶的根源。
    那孩子亲昵地枕在她腿上，一边吮吸著大拇指，一边好奇地望向她，金褐眼眸中带著一丝亲近。
    阿尔克墨涅的手指不由微微颤抖，她手中的匕首，几次逼近赫拉克勒斯的脖颈，又飞快地移开。
    那孩子似乎是有些饿了，忍不住发出一声声啼哭，洪亮的哭声中，阿尔克墨涅有些不爭气地红了眼圈，一道清泪从脸颊留下。
    半晌后，她抹去眼角泪痕，挣扎著从床上站起。
    她尝试性地呼唤侍女珈兰的名字，可惜除了屋外传来几声鼴鼠的“吱吱”叫声外，竟无人回应。
    丈夫安菲德里翁应该是去厨房中，亲自为她煮粥去了，见四下无人，阿尔克墨涅终於打定主意。
    她抱起赫拉克勒斯，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向门外，沿著围墙边缘走出產房。
    街上行人稀少，即便有人看到她这位怀抱婴儿的母亲，也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异常，只会认为这是一位母亲带著襁褓中的婴儿，出来晒晒太阳。
    阿尔克墨涅此时已经打定主意，不管怎么说，那终究是她自己的孩子。
    她终是下不去手，於是带著怀抱中的赫拉克勒斯，来到一片露天的田野旁。
    她轻轻地將怀中婴儿，放在了田埂上，低声啜泣道：
    “对不起，孩子，可你本就不该来到这世界上。”
    说罢，她转身离开，只留下田埂间的婴儿大哭不止。
    隨著她的身影渐行渐远，田埂中暮色渐黑，远处渐渐传来狼嚎。
    而那婴儿依旧洪亮的哭声，在田野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    就在一头苍狼，踱步晃悠向田埂上的那名婴儿时，一道由远及近的黑焰，宛如流星般坠落。
    火光將那头苍狼的毛髮点燃，令其发出刺耳的嚎叫，一溜烟钻入远处的黑暗中。
    普罗米修斯在黑暗中站定，掸了掸黑袍上的灰尘，轻轻舒了口气：
    “幸好赶得及时。”
    说罢，他轻轻打了个响指，连带著怀中的赫拉克勒斯，一同消失不见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雅典娜神庙的庭院中。
    月色皎洁，洒满小院。
    角落里一道黑火晃动，普罗米修斯带著怀中婴儿赫拉克勒斯，落在庭院里。
    他上前几步，轻轻扣动门扉。
    半晌后，木门传来“吱呀”一声，银髮明眸的少女，从门內走出，她依旧一身银色鎧甲，手中长枪闪烁著清冷寒光。
    “怎么样？有突破吗？”普罗米修斯状似隨意问道。
    他知晓雅典娜这些年，在神殿中潜心淬炼实力，藉助雅典全城的信仰之力，衝击高位神灵之上的至高神位阶。
    甚至於雅典数次遭逢大难，雅典娜都没有现身。
    当然，另一方面，也是奥林匹斯眾神受宙斯约束，自打雅典娜与波塞冬之正后，明面上不允许两个神灵同时下场正面衝突。
    可是迎著普罗米修斯期待的目光，雅典娜却是悠悠嘆气。
    “没有，还是差一点。”
    普罗米修斯好奇地抬起手，唤出掌心羊皮纸。
    “这事也没那么容易。別急，让我看看。”
    隨著他目光落在雅典娜身上，掌心的羊皮纸具现出一行行文字：
    【姓名：雅典娜】
    【种族：高位奥林匹斯神】
    【力量：8900】
    【速度：8800】
    【防御：8900】
    【精神：9000】
    【神器：埃癸斯神盾、胜利长矛、智慧桂冠】
    【神技：洞悉破绽、天穹守护、战术神域、寂静审判、无尽迷宫……】
    【权柄：智慧、战爭】
    看到雅典娜的一系列面板数据，普罗米修斯不由慨嘆一声：
    不愧是奥林匹斯前几位的战力巔峰。
    雅典娜自身优越的四维属性，结合她的战爭与智慧权柄，能够勘破弱点的强大神技，难怪当初敢硬刚波塞冬。
    如今数年蛰伏，淬炼由雅典城民贡献给她的信仰，雅典娜神力再次抵达一个新的高度，即將来到高位奥林匹斯神巔峰。
    看到雅典娜一副意兴阑珊，甚至有些幽怨的目光，普罗米修斯不由哑然失笑：
    “如果像你这样都还要苦恼，那其他神灵乾脆都別活了。”
    雅典娜轻嘆一声：“可是对比我们的目標，如今我们做到的实在还不够。”
    他们彼此都清楚，未来要实现的那个宏伟目標，需要面对什么。
    而如今雅典內忧外患的境地，两个人也心知肚明，没有强大的实力做保障，如何守住雅典这块眾神眼中的肥肉？
    普罗米修斯却是笑笑：
    “路要一步步走，饭要一口口吃。这件事情急不得。”
    说著他把手中那份《至高泰坦神体修炼法典》，递到雅典娜手中，语带笑意道：
    “这是我机缘巧合之下，在冥界得来的一本修炼心得，里面倒是记载了至高神体的修炼方法，不过嘛……”
    雅典娜素指飞快翻动，很快將一整本法典扫了一遍，她唇角也露出一抹笑意：
    “这诱饵也太过明显，恐怕也只有那些沉湎在修炼中，失去一切对外界感知力的傢伙，才会上这个当吧。”
    “鉤直耳咸，专钓有缘人。”普罗米修斯辣评。
    “不过倒確实给了我一些新的灵感和体悟，或许能有一些全新的角度去尝试……”
    “嗯，那就好。”
    普罗米修斯也知道这部法典，问题很大。但其中只是被刪减篡改了部分，也有一部分是真实的。
    聪慧如雅典娜，兴许能从中汲取更多的养分，说不定真能反向摸索出一条登神长阶，未来有望染指至高神的位阶呢？
    雅典娜將目光投向普罗米修斯臂弯中的小傢伙，不由好奇道：
    “说起来，你从哪又掳来一个婴儿？”
    普罗米修斯不由莞尔：
    “什么叫掳来？这孩子名叫赫拉克勒斯，是个弃婴。但他未来终將成为一名缔造无数神话的英雄。”
    听到此处，雅典娜眼中透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：
    “哦？所以，你把他带到我这里来，目的是？”
    普罗米修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，厚著脸皮道：
    “刚才启发了你的思路，现在也帮我个忙怎么样？”
    “你该不会说，让我帮你照料这个孩子吧。我看你抚养珀尔修斯、阿喀琉斯，不是挺得心应手？。”
    “这孩子不一样，他正在哺乳期……”
    雅典娜脸上掠过一丝羞愤，有些不悦：“你应该知道，我是坚持守贞的处女神，你找我能有什么办法……”
    普罗米修斯赶忙解释：“我是让你帮我寻找一下，有没有其他神灵可以帮到忙。”
    “毕竟你一个人，扛著全雅典的希望，负重前行，还是太辛苦了些。那么何不把鸡蛋放在多个篮子里？”
    “有时候多培养一些能扛起人类未来的英雄与继任者，未尝不是一种选择。”
    “至於这孩子的情况，与当年阿喀琉斯类似，恐怕凡人母乳者，会被他轻易弄伤……再者，他是神灵后裔，我希望他能有一位神灵提供母乳，这对他未来实力跃升將大有裨益。”
    从当年阿喀琉斯的经验中，普罗米修斯已总结出规律：被后世称为大力神的赫拉克勒斯，力量只会更大，更容易伤到人类乳娘；
    而倘若他能吃到哪怕一口神灵的乳汁，他的成长速度，甚至能超过阿喀琉斯，这也是从阿喀琉斯身上取得的经验。
    听完普罗米修斯的解释，雅典娜点点头。
    “理由合理，不过合適的人选嘛……”
    她略微沉吟片刻，眼中突然闪过一抹狡黠，戏謔笑道：
    “解铃还须繫铃人，她才是最佳人选。况且，雅典为此糟了这么多罪，她还欠我一个人情呢！”
    普罗米修斯听完，立刻秒懂，眼中露出一抹错愕：
    “你確定行得通？”
    “放心，交给我吧。”
    雅典娜爽快地接过普罗米修斯怀中的婴儿，用手指逗弄片刻，化作一道流光，飞逝向夜空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奥林匹斯山，赫拉寢宫。
    这座由匠神赫菲斯托斯特意为她打造的宫殿內，此时只有赫拉一人，她正默默哼著小调，似乎心情颇为愉悦。
    雅典娜步履轻缓，踏过漫天流云，径直走向奥林匹斯山上赫拉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。
    雅典娜的突兀造访，令赫拉措手不及。
    在眷属和从神的通报下，端坐在镶嵌珍珠与宝石王座上的赫拉，缓缓起身，望向许久不曾见到的雅典娜，轻声开口：
    “许久未见，听说你一直在闭门修炼，怎么今天突然找上门来？”
    或许是曾经“共同造反”的经歷，让二人始终保持著一定的联繫，这既是双方的把柄，也是共同保守的秘密。
    甚至於当年是赫拉软磨硬泡，拉著雅典娜“入伙”，这几年雅典战火不断，显然是雅典娜默默承受宙斯的报復与怒火。
    从某种程度上讲，赫拉欠雅典娜一个人情。
    雅典娜上前一步，轻声道：“天后在上，今天前来，確实是有一事相求。”
    说著她抱起怀中的婴儿，並小心观察著赫拉的目光，见对方没有反应，她心中安定大半。
    “这婴孩是雅典战役中倖存的遗孤，他父母皆死於戍城的战火。我见他可怜，便將他带了回来。他尚且年幼，体质孱弱，啼哭不止，或许唯有神圣的乳汁，能滋养他的身躯，安抚神魂。”
    雅典娜一番话，暗戳戳点出，这孩子是雅典战火的受害者，而作为“造反提倡者”的赫拉，某种程度上讲，也算是罪魁祸首之一。
    暗示到这份上，赫拉不由嘆了口气，低头打量著雅典娜怀中的婴孩。
    她见那不过是刚刚诞生的婴儿，又听雅典娜言辞恳切，句句悲悯，心中的戒备渐渐散去。
    她本是执掌婚姻与母仪的天后，心底藏著一丝柔软，再加上確实亏欠雅典娜，终於答应。
    “罢了。”赫拉轻嘆一声，缓缓起身，走到雅典娜面前，“念在他是无辜孤弱，也念在你的一片善心，我便应允你。”
    雅典娜心中一松，面上不动声色，轻轻將襁褓鬆开，把婴孩送到赫拉身前。
    赫拉伸出手臂，接过这个小小的婴孩，低头看著他酣睡的模样，神色稍缓，將自己的乳汁餵到他唇边。
    可她万万没想到，怀中看似柔弱的婴孩，体內藏著宙斯赋予的天生神力。
    赫拉克勒斯懵懂醒来，感受到甘甜的乳汁，本能地用力吮吸，孩童天生的蛮力毫无保留地迸发，那力道远超凡间婴孩百倍，竟狠狠攥紧了赫拉的衣襟，吮吸的力道重得让赫拉骤然吃痛。
    “放肆！”
    赫拉又惊又怒，只觉得身前传来尖锐的痛感，下意识地猛地抬手，將怀中的婴孩狠狠推开。
    剎那间，几滴圣洁的乳汁从赫拉怀中飞溅而出，化作漫天璀璨的银光，划破奥林匹斯的苍穹，飘散向浩瀚天际。
    那些银光匯聚、蔓延，在漆黑的夜空里凝成一条璀璨夺目、绵延无尽的光带，从此成为世间永恆的银河。
    而被推开的赫拉克勒斯，虽只是懵懂婴孩，却在吮吸乳汁的剎那，將赫拉的神圣神力尽数吸纳体內。
    原本只是半神之躯的他，瞬间被天后的神性包裹，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，肉身变得坚韧无比，获得了近乎不朽的体质，与生俱来的神力也被彻底激发，变得愈发强悍。
    结合了神王宙斯血脉，与高位神灵赫拉的母乳滋养，他的上限瞬间拔高到一个恐怖的地步。
    雅典娜轻巧地接住婴孩，对著震怒的赫拉轻轻欠身，语气满是歉意：
    “天后息怒，这婴孩年幼无知，天生力气异於凡人，並非有意冒犯您的威严。他已受了您的滋养，往后必定平安康健，我这就带他离开，不再惊扰您。”
    赫拉余怒未消，却也不愿再与一个懵懂婴孩计较，冷冷挥手：
    “速速带走，莫要再让我见到他。”
    雅典娜转身告退，抱著怀中已然沾染神恩、安然熟睡的赫拉克勒斯，转身走出赫拉的宫殿，踏入流云之中。
    她眼底闪过一丝释然。
    这场巧妙的蒙蔽，终究让这位未来的人间英雄，获得了无上的神性加持，也为他往后的传奇人生，埋下了最关键的伏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