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旭日初生,神諭惊变
雅典娜神庙,一道星光划过夜空。雅典娜一身银甲落於庭院,晚风吹动她一头柔顺的银髮,酒窝浅浅,笑意难掩。
普罗米修斯抬起头,望向雅典娜。
“这么开心?事情成了?”
“嗯,没露半点破绽。”雅典娜轻轻頷首,嘴角却藏著一抹揶揄的笑意。
“赫拉完全没看出来。只是可惜,这孩子力气太大,弄疼了她,恐怕没有下次了。”
普罗米修斯頷首,心中瞭然。
一切,都按照预设的计划发展。
汲取了天后赫拉的乳汁,赫拉克勒斯才有可能成长到大力神的高度,这是必须的前置条件。
雅典娜继续问道:
“所以后面你打算怎么办?继续將他留在身边?”
普罗米修斯略一沉吟,还是摇了摇头,神色坚定道:
“如果有可能,我还是想尝试,將他送回到她亲生母亲身边。”
“你是说將他拋弃的那个女人?”雅典娜颇为不解。
在雅典娜看来,那女人竟然能將自己的亲骨肉拋弃,既然如此选择,那也不配被这孩子唤作母亲。
普罗米修斯却展顏一笑:
“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啊!我想这其中或许有许多难处。不管怎么样,我不愿他像阿喀琉斯一样,自幼与母亲分离。”
母爱的滋养,对於一个孩子的成长还是颇为重要的。
“况且,他从来不是我或者某一个人的附庸。”普罗米修斯继续道,“他有自己选择人生的权利,也有重新回归母亲怀抱的自由。我还是想为他爭取这个机会。”
“唉。”雅典娜轻嘆一声,摇摇头。
“算了,搞不懂你,隨你去吧。”
这件事是普罗米修斯一手促成,普罗米修斯又精通於命运和预言一道,雅典娜相信他在谋篇布局和人生规划上的能力。
“不过赫拉都被这浑小子弄疼了,他的生母能扛得住?”雅典娜立刻想到另一件事。
普罗米修斯笑笑,从身后拿出准备好的一个奶瓶,轻轻晃了晃。
“喏,有这个。”
“刚才你去寻赫拉的时候,我跑去找了一趟赫菲斯托斯,让他用上好的材料,打造了这个奶瓶,必然能扛住小傢伙的力道。”
雅典娜拿起奶瓶,打量一番。
青铜质地的瓶身,內胆则是亲肤柔韧的魔法材料,虽然是个小物件,但经由匠神之手,却是结实耐用、防摔扛造。
倘若將母乳挤到这个特质奶瓶里,赫拉克勒斯便是力气再打,也不会因急於吃奶伤到餵养者。
雅典娜噗嗤一笑,语带调侃:“好好好,是你刚打造出来的,不是提早准备好的。”
“就是可惜了,让赫拉遭此一难。”
只是从她的语气、神態中却看不到半分可惜,反倒多了一丝幸灾乐祸。
毕竟雅典人,间接因为赫拉的缘故,遭受了无数磨难,雅典娜说一点不埋怨赫拉,那绝对是假的。
普罗米修斯耸耸肩,没有在意这些细节,他从雅典娜手中接过孩子,化作一道黑焰,飞掠向底比斯王城。
……
底比斯城外的田野,蟋蟀在草窠间蹦跳,寂静的原野却传来慌张的脚步声。
只见阿尔克墨涅打著火把,脸上带著未乾的泪痕,在田野间奔走寻找,她的丈夫安菲德里翁则担忧地跟在她身后。
“我的孩子,你在哪儿?”阿尔克墨涅声音中隱隱带著哭腔。
自从她將那孩子放在田埂旁后,回去便一口饭也吃不下,一口水也不想喝,每每闭上眼,都是她亲生的孩子,双目淌出两道血痕,逼问她为什么拋下自己,害他惨死荒原。
她感到一阵心悸难受,看到床榻上酣睡的大儿子,阿尔克墨涅更是如鯁在喉。
她不知道有一天,大儿子伊菲克勒斯长大,问起他那个一母同胞的弟弟,她该如何解释。
是说被她狠心的妈妈丟弃在田野间?还是说她的母亲是一个懦夫,害怕诸神的惩戒与命运的牵连,於是放弃了她的抚养权?
从小被祖父珀尔修斯教育要善良勇敢的阿尔克墨涅,感到一阵无地自容,她终於下定决心,不愿苦等,主动向丈夫坦白,立刻返回那片田野。
可才过去不到一小时,田野中哪还寻得到赫拉克勒斯的踪跡。
阿尔克墨涅焦急走遍每一寸田野,任由粗礪的作物,磨破她细嫩的脚踝,也从未停止。
转眼天色一片漆黑,二人苦苦寻找许久,疲惫地跌坐在地上。
阿尔克墨涅仿佛失去所有力气,喃喃地望向丈夫:
“都怪我!因为恐惧丟下他。那孩子那么小,能去哪里呢?难道是被狼叼走了……”
看著妻子脸色发白,嘴唇不断颤抖,安菲德里翁格外心疼,她將衣服披在刚分娩后的爱人身上,担心对方受凉染疾。
他斟酌著词句,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妻子,两个人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绝望和淒楚。
就在这时,普罗米修斯化作一道黑焰,落在地上,目光冷冷地注视两人。
安菲德里翁,一看到对方標誌性的黑袍,以及高大的身材,周身笼罩的黑焰与迷雾,立刻想起从珀尔修斯那里,经常听到的传说。
“您是迷雾中的智者!”他神色颇为激动。
所有珀尔修斯的血脉后裔,都为这位养育他们祖先的人类缔造者、反叛之神的故事颇为熟悉,从小耳濡目染之下,他们有一种发自肺腑的尊敬。
普罗米修斯摆摆手,示意安菲德里翁免了这些繁文縟节。
他走上前,迎著阿尔克墨涅有些呆滯绝望的目光,將赫拉克勒斯递到对方面前。
阿尔克墨涅看到婴儿的一瞬,目光仿佛冰雪消融,双眼中黯淡的光芒,一瞬间亮起。
“孩子!是我的孩子!我以后再也不会丟下你,哪怕诸神降下再多惩罚,我也不会离开!”
阿尔克墨涅失而復得,紧紧拥抱著怀中婴儿,不由喜极而泣。片刻后,她带著一丝感激神色,连连向普罗米修斯道谢。
普罗米修斯摆摆手,挽住要下跪磕头、顶礼膜拜的举动,神色肃穆道:
“如果你回心转意,愿意真心將这孩子养大,自然是件好事,我也乐於见到他生命歷程中有母爱相伴。不过我有几件事要叮嘱你。”
他掏出特质奶瓶,递到阿尔克墨涅手中。
“第一,这孩子天生神力,你餵养时,將乳汁挤入奶瓶中,以免受伤。”
“第二,我会儘量用迷雾替你们遮掩,但你们要做好接受神怨波及的准备,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,留著这个,可以联繫到我。”
普罗米修斯递上一条手炼,其內封印著一小簇黑火。
“向它诉说,我能听到。”
阿尔克墨涅小心翼翼地佩戴在手腕,並用衣物遮挡。
“第三,等著孩子稍大一些,或者成年之后,我会將他接到雅典的学堂,接受启迪和教育,这点你们可有异议?”
阿尔克墨涅和安菲德里翁闻言,眼神中都泛起一丝激动,连忙点头应和道:
“没有问题!”
“全力支持!”
在他们看来,雅典学堂有半人马智者喀戎教导,云集了人类诸城邦最优秀的师资力量,诞生过迈锡尼缔造者珀尔修斯,巨人杀手阿喀琉斯等一眾杰出校友。
雅典学堂,已经成为英雄的摇篮,新一代中佼佼者和掌权派的必经之路。
普罗米修斯如此安排,他们自然乐得合不拢嘴。
见两人没有意见,普罗米修斯最后安抚了阿尔克墨涅道:
“也不用太担心命运的反噬,命运之线,看似一切皆由神定,但凡事事在人为,尚有变更和转圜的余地。”
作为执掌命运一途的佼佼者,普罗米修斯的话还是相当有分量的。
此言一出,阿尔克墨涅心头的担忧和恐惧散掉大半,转而再度充满希望。
普罗米修斯用迷雾遮掩除去一行人的痕跡,护送他们回到底比斯王宫。
来到庭院围墙外,普罗米修斯走到墙角,指尖凝聚一抹神力点向角落处。
一阵“吱吱”声传来,变为鼴鼠的侍女珈兰,在一道红光闪过后,被復原为人形。
她跌坐在地上,不由放声大哭。
阿尔克墨涅心疼地走上前,抱住珈兰安抚,一通询问下,才了解清楚发生了什么。
得知珈兰为她牺牲了这么多,险些余生沦为鼴鼠,阿尔克墨涅也颇为感动,两人相拥而泣。
看著主僕二人,温馨感人的一幕,普罗米修斯没有多停留,叮嘱善待侍女珈兰这个聪明善良的姑娘后,便转身离去。
……
与此同时,位於隱城深处,一道陡峭的山崖上。
少女珍妮坐在悬崖之上,一双洁白的小腿悬在崖壁上,在凉风中晃来晃去。
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,少女转过头。
酒红色的头髮在风中飘扬,眉眼明媚,当她看清来者后,不由嫣然一笑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“我还不了解你?你每次睡不著,就会来这里坐。”
阿喀琉斯也轻笑一声,並肩坐下。
二人小时候,没少一起来这里望日出。
这个地方,还是丟卡利翁大叔口中,当年普罗米修斯制伏黑龙的所在。
小时候的阿喀琉斯总梦想成为大英雄,没少来这里假想操演,如何在这里迎击来犯之敌云云。
女孩总会第一个积极上前,並揪著其他不愿配合的小伙伴,一起陪著阿喀琉斯模擬攻防。
这里承载了两人太多记忆。
看著少女目光逐渐飘忽,仿佛陷入回忆,阿喀琉斯伸手晃了晃。
“喂,別走神啊。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?”
说著,他展开手心,一道酒红色的吊坠项炼,在他掌心呈现,一如少女长发的顏色。
珍妮眼中掠起一阵惊喜,脸庞泛起一丝兴奋的潮红。
她迫不及待地拾起项炼,佩戴在颈间,转过身来冲阿喀琉斯道:
“不错嘛,没想到你这只知道练兵的榆木脑袋,也有开窍的一天。这个礼物我很喜欢!”
说完她將上半身完全转过来,冲阿喀琉斯眨眨眼,脸颊跃上緋霞,带著一丝羞涩,试探性问道:
“怎么样,好看吗?”
阿喀琉斯沉默几秒,拿出佩戴在手上的一枚血晶戒指。
“它是这样用的。”
说罢,他轻轻转动戒指上的那枚血晶,其內嵌刻的魔法阵,投射出一道虚影,正是珍妮所处的悬崖处的地形和周围实时投影。
珍妮一愣:“所以,它本质上是一件武器?”
“嗯,你转动项炼上的血晶吊坠,也可以同步投影我周围的景象。”阿喀琉斯补充道。
“这可是我耗费了战利品中不少血晶份额,苦思冥想数日,在赫菲斯托斯大叔那里软磨硬泡许久,才打造出来……”
说到感兴趣处,阿喀琉斯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创意的来源,却没注意到珍妮的脸色愈发难看。
少女握紧粉拳,脸色憋的通红,一脸愤慨道:
“我还以为,这是我收到你送的第一份礼物,没想到竟然还是兵器……”
从小到大,她收到阿喀琉斯的礼物,不是弓箭,就是鎧甲。
哪个好人家的女孩,希望爱慕的另一半,送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?
这傢伙,怎么一点也不懂女孩的心意?
正当珍妮气恼腹誹时,阿喀琉斯没来由地来了一句:
“有了它,从今往后,我再也不会把你落在身后。”
听到这句话,珍妮脸上神色瞬间云销雨霽,目光变得柔和许多。
得知阿喀琉斯心中一直惦念她,甚至因自责后悔,亲自做了这么一副独特的“礼物”,珍妮心中顿感一阵甜蜜。
她轻声安慰道:“其实那件事,你不必一直放在心上。不怪你,是我自己实力不够,没跟上你的脚步。”
少女语气隨之变得昂扬:“不过你放心,我既然伤势已经痊癒,很快就会迅速归队。以后会跟紧你,再也不会被你落下了!”
阿喀琉斯闻言,轻声笑笑,坐回少女身旁,倚在悬崖边。
两个人一同望著天边泛起鱼肚白,一轮旭日朝阳,正从地平线处冉冉升起。
“日出了,黑夜结束了。”
“嗯。”
少女轻轻靠在阿喀琉斯肩头。
见阿喀琉斯总算没有躲开,珍妮心中总算舒了一口气。
两人望著那轮初生的骄阳,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,脸上却都浮现一丝笑意。
“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。”少女突然发问。
“什么?”
“到底好看吗?”
“当然。”
“真……真的吗?”
“嗯,项炼上血晶旋钮,我设计成六边形,边缘光滑不磨手……”
“我说我人好看吗?你绝对是故意的!”
“哈哈哈。”
“你就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再说!”
“欸欸……別动手!”
两个人从悬崖上站起,在旭日的映照下,两道影子欢快地嬉戏打闹,一如童年一样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。
雅典宫殿书房,珀尔修斯从信鸽腿上,解开一封来自迈锡尼王城的加急信件。
打开信筒,取出信件,珀尔修斯眉毛不由皱成一团。
羊皮信件上记载著有德尔斐神殿的神諭,昭告迈锡尼和提林斯的珀尔修斯后裔们,昨日先诞生者將为迈锡尼王!
珀尔修斯將那团羊皮纸揉成一团,重重锤在桌子上。
“简直是胡闹!”
他一拳捶在桌面,神色震怒。
这神諭来得蹊蹺,分明是有人暗中操控。
奥林匹斯的黑手,终究还是伸了过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