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威尼斯战役一
兴威四十四年(1392年)秋,伦敦。泰晤士河被一层湿冷的薄雾笼罩著,水汽黏在河面,混著秋日的凉意漫上岸,將整座港口都裹得朦朦朧朧。
远处的钟楼隱在灰雾里,只漏出模糊的轮廓,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钟鸣,悠悠荡在河面。
岳翻江的船队,正缓缓驶入伦敦港,这已是他第三次踏足这片土地。
与前两次仅三艘船的规模不同,此次他带来了整整八艘舰船——六艘舷侧架著火炮的武装商船,两艘吃水极深的货船,船身巍峨,桅杆如林,桅杆顶端悬掛的东宋龙旗,在灰濛濛的天空下猎猎作响,明黄底色衬著墨色龙纹,格外醒目,引得港口往来的船夫、商贩纷纷驻足观望,眼神里满是敬畏。
码头石台上,早已站著等候的人群,个个衣著考究,神色郑重。
为首的是埃克塞特公爵的管家,身著深色礼服,身姿笔挺;一旁是约翰·霍兰德伯爵的私人秘书,身后还跟著几位身著深色长袍、面容精明的伦敦本地商人。
岳翻江立在船头,目光扫过人群,一眼便认出了霍兰德的秘书——那个威尔斯人,往日里总是板著一张冷脸,眉眼间满是疏离,此刻竟破天荒地扯出了一抹笑意,见船队靠岸,连忙上前几步。
“岳先生。”秘书开口,吐出的中文生硬却清晰,显然是私下反覆练过,他微微躬身,语气恭敬,“伯爵大人已在萨沃伊宫备下等候,邀您前去一敘。船上的货物,自有下人妥善安置,绝不会出半分差错。”
岳翻江微微頷首,抬手拍了拍身旁岳山的肩膀,指节用力,语气沉稳:“你留在码头盯著卸货,仔细核验数目,切莫出半点差错。”
岳山挺直腰板,拱手应道:“大哥放心,小弟必定办妥!”
岳翻江不再多言,跟著秘书登岸,乘车往萨沃伊宫而去。
萨沃伊宫內暖意融融,硕大的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,烈焰熊熊,將殿內烘得暖意十足,驱散了秋日的湿冷。
霍兰德伯爵慵懒地瘫坐在靠窗的高背椅上,手里握著一支镶嵌著各色宝石的精致菸斗,青烟裊裊升腾,绕在他周身。
他抬眼看向进门的岳翻江,脸色竟比去年好了太多,往日里苍白虚浮、动輒冒虚汗的模样全然不见,脸颊透著几分健康的红润,精神头十足。
见岳翻江进来,霍兰德连忙站起身,脚步轻快,口中唤著“岳”——他苦练许久,却始终发不准这个单音节,索性便如此称呼。
他快步上前,眼神直勾勾的,开门见山:“你可算来了,菸草呢?”
岳翻江淡淡一笑,语气从容:“尽数在船上,三千斤,皆是晒乾切好的上等货,足够伯爵先生享用一阵子了。”
听闻三千斤的数目,霍兰德的眼睛瞬间亮了,像淬了光,嘴里喃喃重复:“三千斤……”
他下意识攥紧菸斗,语气里满是感慨,“上次那五百斤,不过半年便分完了。宫里的贵族、教廷的主教,一个个跟闻著腥气的猫似的,天天登门討要,我都不知该如何分派。”
岳翻江嘴角笑意更深,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,用小批量货物吊起对方的胃口,再以大宗货源牢牢掌控主动权。
“这次不止三千斤。”他缓步上前,语气篤定,“明年此时,一万斤的货,我也能准时送到。”
霍兰德盯著岳翻江看了许久,忽然仰头大笑,笑声洪亮,震得耳边青烟都散了,连说三个“好”字,尽显畅快。
他抬手將菸斗在椅扶手上轻轻一磕,走到岳翻江面前,压低声音,眼神里满是精明:“岳,你是个聪明人,可你真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吗?”
岳翻江神色平静,並未接话,只静静看著他,静待下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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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兰德眼中闪著算计的光,声音压得更低:“那些主教抽了你的菸草,头痛、胃痛、失眠的毛病全好了,他们都说这是上帝赐予的圣草。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?”
“意味著他们会源源不断地买。”岳翻江缓缓开口,道出最直白的生意逻辑。
“不止如此!”霍兰德摆手,语气越发热切,“他们会在布道时提及你,提及东方来的商人,带来了治癒病痛的天赐礼物。等教徒们听得多了,对你深信不疑,往后你再卖任何东西,他们都会心甘情愿买单。”
岳翻江心中猛地一动,暗自惊嘆,这老狐狸的心思,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精明百倍,他只想著靠菸草牟利,却没料到还能借教廷之势,打通整个英格兰市场。
论起借势牟利,这些英格兰贵族,手段著实狠辣。
霍兰德转身坐回椅上,重新点燃菸斗,吐出一口烟圈,开口道:“所以,我要和你做一桩交易。”
“伯爵请讲。”
“你的所有菸草,我全包了,无论供货多少,我都按市价加一成收购。”霍兰德眼神锐利,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强势,“但你要答应我,在英格兰,你只能卖给我一人。”
岳翻江沉默片刻,指尖轻轻摩挲著袖口。
全包销,意味著销路稳定,无需费心开拓市场;可独家供货,也等同於將生意命脉交到对方手中,任人拿捏。
他抬眼看向霍兰德,语气平缓:“伯爵先生,我听闻,英格兰的贵族,並非只有您一位。”
霍兰德轻笑一声,语气带著几分倨傲:“你说得没错,可你也该知晓,英格兰能在朝堂、教廷说上话的贵族,寥寥无几。其中一半,皆是我的亲族;另一半,他们的態度,可就未必友善了。”
岳翻江与他对视,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里,藏著老狼般的锐利,毫不掩饰对利益的渴求。
他略一思忖,沉声开口:“没问题,咱们是朋友。”
现在主要目標是打开市场,其他的都不重要。
毕竟菸叶这种货物特殊。
“成交。”
两只大手紧紧握在一起,一冷一暖,敲定了这场横跨东西的菸草盟约,也定下了彼此共贏的利益格局。
走出萨沃伊宫时,天色已黑,泰晤士河的雾气更浓,岸边灯火零星,昏黄的光点散在黑暗里,像落了一地萤火虫。岳山在码头焦躁地踱步,见岳翻江归来,连忙快步迎上,语气急切:“大哥,谈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岳翻江语气平淡,却难掩底气。
“那咱们往后……”
岳翻江抬眼,望著河对岸的稀疏灯火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缓缓开口:“往后?咱们就一门心思做菸草生意,这行当,做好了,比抢钱来得还要快、还要稳。”
。。。
兴威四十五年(1393年)春,尼罗河三角洲。
和煦的春风拂过大地,带著尼罗河的湿润水汽,吹得田间绿意翻涌。岳翻江站在自家种植园里,放眼望去,五百亩烟田连成一片,嫩绿的菸叶隨风摇曳,泛起层层绿浪,生机盎然。
谁能想到,一年前,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盐碱地,寸草难生,满目荒凉。
如今,田埂修得整整齐齐,水渠纵横交错,引尼罗河水灌溉田地,一百多个黑奴戴著粗布头巾,在田间弯腰忙碌,有的俯身除草,有的挥锄鬆土,有的细心给菸叶打顶,一派繁忙景象。
管家阿卜杜拉快步走来,黝黑的脸庞上满是笑意,语气恭敬:“老爷,今年雨水充沛,光照充足,菸叶长势格外壮实。再过两个月,头一批菸叶就能成熟採收了。”
岳翻江微微頷首,缓步蹲下身,伸手摘下一片鲜嫩的菸叶,放在鼻尖轻嗅。辛辣又醇厚的香气钻入鼻腔,瞬间让他想起伦敦的萨沃伊宫,想起霍兰德贪婪又精明的眼神,想起英格兰贵族们捧著菸斗、痴迷沉醉的模样。
他放下菸叶,看向阿卜杜拉,语气果断:“明年,把烟田扩到一千亩,人手够不够?”
阿卜杜拉先是一愣,隨即咧嘴大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够,够!尼罗河两岸,閒置的荒地数不胜数。只要老爷肯出银子购置黑奴,要多少人手,都能凑齐。”
岳翻江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泥土,沉声下令:“那就扩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马蹄踏在泥土路上,尘土飞扬。岳山骑著快马飞奔而来,脸色惨白,神情慌乱,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。
“大哥,出事了!”岳山勒住韁绳,翻身下马,脚步踉蹌地跑到岳翻江面前。
岳翻江眉头瞬间拧紧,语气沉冷:“慌什么,慢慢说,出了什么事?”
岳山喘著粗气,双手颤抖著递过一封书信,信纸褶皱,字跡潦草:“塔尔图斯港的兄弟送来的急信,咱们的『飞鱼號』……没了!”
岳翻江心头一紧,接过书信,目光飞快地扫过字跡,信是心腹张老七所写,笔锋凌乱,尽显仓促:“岳老大:七日前,『飞鱼號』行至克里特岛附近海域,遭十艘威尼斯舰船伏击,另有一艘千吨巨舰压阵,敌舰共架六十门火炮,火力凶猛。兄弟们拼死突围,仅三艘小船侥倖逃脱,『飞鱼號』被击沉,李大棒身受重伤,弟兄们死伤过半……”
岳翻江捏著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,指节泛白。
“飞鱼號”是他闯荡远洋的第一艘船,陪他歷经无数风浪;李大棒是他最早的结义兄弟,出生入死多年,情同手足。如今船毁人伤,兄弟殞命,他心中翻涌著滔天怒火,面上却强压情绪,看不出半分表情。
“大哥……”岳山看著他紧绷的侧脸,语气小心翼翼,“咱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
岳翻江沉默良久,缓缓转过身,望著眼前一望无际的碧绿烟田,眼底的平静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锐利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语气冷硬,字字鏗鏘:“派人即刻前往塔尔图斯港,把所有留守的兄弟全都召回来。”
顿了顿,他攥紧拳头,眼神决绝:“隨后,备船,咱们去开罗,拜见总督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