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釜底抽薪戏虔婆
易中海看见许林从人群里晃悠出来，心里猛地“咯噔”一下，后背的肌肉都绷紧了。这个许林，就是他易中海的克星。不管他想办什么事，只要许林一插手，准没好。讲歪理，许林比你更歪；讲拳头，整个大院没人是他的对手。
他想干的事就没有没干成过，有理则左拳重拳出击，伤害高，无理则右拳重拳出击，高伤害。反正就看你能不能扛得住，扛得住多补几拳，扛不住少补几拳，就是要打到你服气为止。
“许林！你出来掺和什么？”易中海黑著脸，语气生硬，“这是贾家的家事，我们院里三个管事大爷就能处理，用不著你一个外人多嘴！”
听到易中海这么有底气的话，他身后的刘海中和阎埠贵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，但脚下却一步都没敢往前挪。
“哟，一大爷，瞧您这话说的，怎么就成外人了？”
许林踱步走到院子中央，站定在贾张氏跟前。他先是扫了一眼地上还在哼唧的贾张氏，然后抬眼看了看门口马朝霞胳膊上那圈血糊糊的牙印，最后才慢悠悠地把视线转回易中海脸上。
他从兜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，也不点燃。
“我也是这院里的住户。这大半夜的，有人在我家窗户底下哭丧，又打又咬的，吵得我没法睡觉。你说，这算不算我的事？”
许林往前逼近一步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一样砸在眾人心上。
“再说了，您刚才那番『尊老爱幼』的高论，我可都听见了。听著是那么个理儿，可我怎么越听越不对味儿呢？”
“贾张氏是长辈，马朝霞就不是人了？就因为贾张氏年纪大，她就能隨便对儿媳妇下死口？就能把人家的胳膊当成猪蹄子啃？”
许林抬手指了指马朝霞的伤口，声调陡然拔高。
“现在是新社会，不兴老封建那套了！大伙都睁大眼睛瞅瞅，马朝霞胳膊上那牙印，都快能拓下来当萝卜章了！我问你易中海，今天这事要是反过来，是马朝霞把贾张氏咬成这样，你是不是就该立刻组织全院开批斗大会，把马朝霞批倒批臭，再踏上一万只脚让她永世不得翻身了？”
许林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剃刀，唰唰几下，就把易中海用“孝道”编织的那件偽善外衣给颳得乾乾净净。
院里的街坊们顿时反应过来，议论声四起。
“就是啊，讲理就得一碗水端平，不能光看谁年纪大。”
“许副厂长说得对，贾张氏这口下的，跟疯狗似的，太狠了！”
易中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，被懟得哑口无言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我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！我是说，凡事好商量，不能动手！”
“对啊，不能动手！”许林笑了，那笑意却半点没到眼睛里，“这话你跟贾张氏说去啊！她先动嘴咬人，又动手挠人，马朝霞把她『请』出来，那叫正当防卫！”
“你……”易中海被噎得直翻白眼，他发现自己跟许林掰扯，永远占不到上风。
许林也懒得再跟他废话，他转过身，居高临下地看著还在地上打滚的贾张氏。
“行了，贾张氏，你也別装了。哭了半天，嗓子不干啊？手拍麻了吧？”
贾张氏一听这话，哭声都停了半拍，抬起那张又是泥又是泪的肥脸，狐疑地看著许林。
“我这儿倒是有个好主意。”许林慢条斯理地开口，“既能解决你们婆媳矛盾，让你再也不用担心分家，还能让你为国家建设做贡献，你想不想听听？”
院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，连大气都不敢喘，想听听许林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。
许林用火柴划著名了嘴里的烟，深吸一口，对著清冷的夜空吐出一个长长的烟圈。
“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，”他悠悠地开口，“贾张氏，我没记错的话，你的户口，好像还是乡下的农业户口吧？没迁到城里来，对不对？”
这话一出，贾张氏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。
许林没理她，自顾自地往下说：“既然是农业户口，那在村里肯定还分著你的地呢。土改那会儿按人头分，你那份地可少不了。户口在，地就在。”
“正好啊，现在国家號召全民劳动，人人爭当劳动模范。你看看你，贾张氏，今年也就四十出头，身子骨这么壮实，正是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的好时候啊！”
许林说得一脸正气。
“你儿子贾东旭现在成家了，能自己过日子了。你呢？一个有劳动能力的农村户口人员，常年赖在城里不事生產，好吃懒做，还占著乡下的土地资源……贾张氏，你这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啊！这思想觉悟可要不得！”
院子里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，等咂摸出味儿来之后，看贾张氏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是啊！这老婆子是农村户口！凭什么赖在城里作威作福？院里哪个不是在厂里辛辛苦苦上班，或者到处找零活贴补家用？她倒好，啥也不干，城里有儿子养，乡下还有地分粮食，这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！
许林看著眾人的表情变化，火候差不多了。他把目光转向马朝霞和旁边已经听傻了的贾东旭。
“所以，我给你们小两口出个主意。”
“你们俩明天就去街道写个申请，就说你们积极响应国家號召，决定大义灭亲，自愿把你们家这位思想落后、不愿劳动、侵占国家资源的母亲，遣返回乡下原籍。”
“让她在广阔的农村天地里，重新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，好好改造思想，锻炼筋骨！”
“等她什么时候思想改造好了，或者年纪大了，真干不动了，你们再把她接回来养老。你们看，这不光解决了眼前的矛盾，还全了你们的孝道，一举两得，多好！”
许林的话音刚落，整个四合院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感觉后脖颈子发凉。
狠！
太他娘的狠了！
这招简直就是釜底抽薪，断了贾张氏所有的根！
把她送回乡下种地？这比把她从屋里扔出来一百次，还要让她难受一万倍！
所有人的视线，都像探照灯一样，齐刷刷地盯在贾张氏身上。那眼神里，不再是看热闹，而是带著一种审视和理所当然的赞同。
刘海中挺著肚子，心里暗自点头：这主意高！有理有据，还符合政策，我要是能想到，多有水平！
阎埠贵则是在心里飞快地盘算：贾张氏要是走了，贾家这房子……是不是就清净了？以后这院里，是非都得少一半。
而当事人马朝霞，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。她看向许林的眼神，充满了感激和钦佩。对啊！她怎么就没想到呢？把这尊瘟神送走，眼不见心不烦！大不了每月寄点钱粮回去，堵住所有人的嘴，这日子不就彻底清净了吗？
她激动地捅了捅身边的贾东旭，贾东旭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，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意动。
贾张氏看著儿子和儿媳妇那副表情，一颗心瞬间坠入冰窟。
她终於反应过来了。
许林这是要她的命啊！
回乡下？回到那个她逃离了半辈子，好不容易靠著嫁给老贾才摆脱的穷地方？
她要是真回去了，还怎么在村里那些老娘们面前挺胸抬头？她那“城里人老太太”的身份，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，不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了吗？
不行！绝对不行！
一想到要在乡下天不亮就起床，扛著锄头下地，面朝黄土背朝天，累死累活挣那几个工分，吃的是糠咽的是菜，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滴油腥……
贾张氏肥硕的身子猛地打了个寒颤，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，像冰冷的潮水，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。
她再也装不下去了！
“噌——！”
贾张氏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，从冰凉的地上猛地躥了起来，动作之敏捷，完全不像一个刚才还哼唧著要死要活的人。
她没有扑向许林，也没有再去找马朝霞的麻烦。
她猛地一个转身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疯了一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一把死死抱住了贾东旭的大腿，鼻涕眼泪瞬间糊满了贾东旭的裤腿。
“东旭！我的儿啊！你不能不要妈啊！”
“妈知道错了！妈再也不敢了！你可千万不能把妈送回乡下啊！儿啊—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