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先论功,在行赏!
人群里,上一秒还在唾沫横飞的刘海中,一看到许林和李怀德的身影,脸上的得意瞬间收敛,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,连滚带爬地挤到两人面前。“许副厂长!李厂长!”
他那张还没消肿的脸,因为跑得太急,五官几乎拧成一团。
“您二位可算来啦!”刘海中一个劲地哈著腰,声音都带上了諂媚的颤音,“这不,质检组的报告刚出炉!我们队的零部件生產合格率,可是百分之百!”
他说话时,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,特意加重了“我们队”三个字,好像这天大的功劳,全是他一个人领导有方。
李怀德现在哪有心思听他废话。
他像推开一扇碍事的破门一样,一把將刘海中扒拉到旁边,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车间深处,声音沙哑得嚇人:“油锯呢?量產的油锯在哪儿?”
这半个月的煎熬,全都压在了这一句话里。
“哎,哎!李厂长,这边,这边!”
刘海中被推得一个趔趄,半点不觉得尷尬,反倒像领了圣旨,立马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。
他那副狗腿子模样,让周围的工人都忍不住撇了撇嘴,可又不敢笑出声,一个个憋得脸都发红。
穿过沸腾的人群,眼前的一幕,让李怀德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车间中央的空地上,一百台崭新的油锯整整齐齐地排列著,像一支等待检阅的钢铁军队。金属外壳在顶灯的照射下,闪烁著冰冷又迷人的光泽,每一个部件都严丝合缝,充满了爆炸性的工业力量感。
那不是一台,不是两台,而是一百台!
“咕咚。”
李怀德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他伸出手,想去摸,可手在半空中却抖得厉害,又猛地收了回来,像是生怕眼前的一切是个一碰就碎的梦。
“现场……现场演示一台!”李怀德的声音嘶哑,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好嘞!”
一旁质检组的队长方不平早就等著这句话了,他冲队里一个精干小伙喊道:“小张!赶紧的!给李厂长和许副厂长露一手!让领导们看看咱们量產出来油锯的真本事!”
那个叫小张的工人早就摩拳擦掌,闻言立刻抱起一台油锯,猛地一拉启动绳。
“嗡——嗡嗡——”
一阵低沉的咆哮,油锯的引擎被瞬间激活,链条飞速旋转,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。
旁边,一根碗口粗的圆木早已备好。
小张双手稳稳握住油锯,对准圆木有条不紊的压了下去!
“滋啦——”
刺耳的切割声响起,木屑如暴雪般纷飞!
整个车间的嘈杂声瞬间消失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只剩下油锯的咆哮和木头的惨叫。
那高速旋转的链条势如破竹,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,就切进了坚硬的木头里。
不到十秒!
“咔嚓!”
一声脆响,圆木应声而断,切口平滑如镜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卡顿!
“好!!”
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,紧接著,整个车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和掌声!
工人们挥舞著拳头,吹著口哨,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著积压了半个月的疲惫和激动。这半个月的苦,这半个月的累,在这一刻,全都值了!
李怀德呆呆地看著那光滑的切口,看著那依旧在嗡嗡作响的油锯,他一个劲地眨著眼,抬手狠狠抹了把脸。
不是幻觉!
是真的!
成功了!
有了工程机做样本,他们不仅成功复製,还实现了量產!而且第一批的合格率,就是百分之百!
这是奇蹟!这是能刻在红星轧钢厂功勋柱上的大功绩!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李怀德突然仰天大笑,笑声里却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。他猛地转身,一把攥住许林的肩膀,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,激动地吼道:
“好!好啊!许林!你小子,真是我的福將!是我李怀德的亲人啊!”
他语无伦次,整张脸涨得通红,像是喝醉了酒。
“老弟,不,许副厂长!这回,我李怀德服了!是打心眼儿里服了!”
许林被他摇得骨头都快散架了,只是平静地开口:“李厂长,这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,是在场所有同志们半个月连白加夜拼出来的。”
“对!对!大家都是好样的!都是咱们轧钢厂的功臣!”李怀德连连点头,他环视四周,看著一张张激动兴奋的脸,胸中的豪气喷薄而出。
他猛地一挥手,对著跟在身后的秘书吼道:“小王!愣著干什么?马上去给我安排车!要最好的那辆!把后座清空!”
秘书一愣,赶紧应声:“是,厂长!我这就去!”
“跑著去!我今天就要带著这宝贝疙瘩,去工业部!我要让高部长亲眼看看!看看我们红星轧钢厂,咱们的工人到底能不能打硬仗!”
李怀德意气风发,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头顶上那个“代”字被彻底摘掉的场景。
他一把拉住许林:“走!许林,你跟我一起去!这油锯是你一手搞出来的,你去跟高部长匯报,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!”
去部里报喜!
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和脸面。
所有人的视线,齐刷刷地盯在了许林身上。
刘海中更是羡慕得眼珠子都快红了,心里疯狂盘算著,要是自己也能跟著去,哪怕是在旁边站著,以后在院里,在厂里,腰杆子都能挺得比电线桿还直。
面对李怀德的热情邀请,和周围那一道道滚烫的视线,许林却摇了摇头。
“李厂长,这可是您主抓的项目,我就是个打杂的,可不能抢您的功劳。”他开了句玩笑。
李怀德立刻板起脸:“你这小子,说的什么混帐话!什么叫抢功劳?这是你应得的!没有你,別说油锯了,我这厂长的位子都悬!”
这是他的肺腑之言,这半个月,他是亲眼看著许林如何化腐朽为神奇。
“李厂长,我就不去了。”许林脸上的笑意收了些,变得认真。
“您去部里报喜,名正言顺。您是咱们轧钢厂的一把手,这份来之不易的功劳,理应由您去领。”
说著,他伸手指了指车间里那一百多號人,他们的欢呼声刚刚平息,此刻都眼巴巴地看著这边。
“我们这么多人,可都指著您去高部长面前,为咱们厂,为咱们工人爭脸面!咱们的奖励,可还等著您给带回来呢!”
李怀德听完,沉默了。
他不是蠢人,许林的话一点就透。他瞬间意识到,自己刚才满脑子都是转正,表现得太急切,差点忘了安抚这群拼了命的工人。许林这是在给他递台阶,保他在工人心中的威信。
“那你……”李怀德还是有些犹豫,“万一部长问起技术细节,我怕我说不清楚啊。”他还是想拉著许林这个技术大拿。
许林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,转身一把將站在人群里,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吴建川给拽了出来。
“那你把吴工带著。”
吴建川还有些懵。他从生產线封闭开始,就一直作为总调度和技术支持,吃住都在车间里,这会儿眼圈还是黑的,但精神却极度亢奋。
许林把他往前一推,声音传遍车间:
“吴工是咱们油锯生產线的总调度,技术上的总把关。从第一个零件的打磨,到最后一台油锯的组装,每一个环节,每一项数据,他都了如指掌。”
“在咱们厂,要说谁对这油锯最了解,除了我,就是吴工了。您带他去,比带我去还合適。说到底,这油锯量產成功,人家吴工才是把计划变成现实的大功臣!”
这话一出,全场皆惊。
谁都没想到,许林会把这么大的功劳,如此轻易地就分给了吴建川。
吴建川更是整个人都傻了,他张著嘴,看看许林,又看看李怀德,结结巴巴地:“许……许副厂长,这……这我哪儿行啊!这都是您领导有方……”
“行了,吴工。”许林拍了拍他的肩膀,打断了他的话,“是金子就得让它发光。让你去,你就去。到了高部长面前,问什么说什么,別给咱们轧钢厂的工人丟脸就行。”
吴建川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,瞬间衝到了眼眶。他一个搞技术的,闷头干了半辈子,从没想过有一天能有这样的高光时刻。
而这一切,都是许林给他的。
“是!保证完成任务!”吴建川猛地挺直了腰板,对著许林和李怀德,敬了一个不甚標准的军礼,声音洪亮如钟。
李怀德看著这一幕,心里感慨万千,在场的工人,也都对许林的做法感动不已。
许林这一手,玩得太漂亮了!既全了自己的面子,又抬举了心腹,还把“论功行赏”这个最能收买人心的环节,变成了他这个厂长的任务。
一箭三雕!
“好!好!就这么定了!”李怀德不再犹豫,看到急匆匆跑回来的秘书,大手一挥,“吴工,你跟我走!小王,把那台演示过的油锯,还有质检报告、生產数据,全都给我带上!”
“是!”
秘书立刻亲自上前,小心翼翼地拎起那台功勋油锯,跟著李怀德和吴建川,在一群人的簇拥下,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车间。
隨著厂长和总工程师的离去,车间里的气氛反而更加热烈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火辣辣地投向了独自留下的许林。
厂长走了,去报功了。
现在,这里最大的官,就是许副厂长了。
而这位许副厂长,刚刚亲口说了,要留下来。
那掛在墙上半个月的奖惩制度,那诱人的奖金,那冰冷的罚款,终於到了要兑现的时刻了!
整个车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。
许林看著眼前这一张张或紧张、或期待、或忐忑的脸,走上车间中央的那个大木箱,也就是刚刚刘海中演讲的地方,站了上去。
他个子高,这么一站,所有人都得仰头看他。
他清了清嗓子,洪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车间的角落。
“行了,各位。”
“都別挤著了。”
“排好队,咱们……”
“先论功,再行赏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