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大佬来访
李怀德那辆专车卷著烟尘，一个急剎停在车间门口。车还没停稳，李怀德就跟弹簧似的从副驾驶座上弹射出来。
他连滚带爬地绕到后座，顾不上整理被风吹成鸡窝的头髮，抢在司机前面，哈著腰，双手恭恭敬敬地拉开了车门。
车间里上百號工人，刚还在议论工业部那道急调令，这会儿全都伸长了脖子往外瞅。
后座先下来一只鋥亮的皮鞋，接著是一个穿著深灰色呢子大衣的身影。
工业部部长，高亮。
许林眼里没有一丝意外。
可当另一侧车门打开，第二个身影走下来时，许林的身体瞬间绷直了。
白守业。
李怀德那尊大佛岳父，军管处的白首长。
一个工业部部长，一个军官处的大佬，联袂出现在轧钢厂车间门口。
这事儿，绝不是来视察油锯量產那么简单了。
许林脑子飞速转动，脸上却不动声色，迈步迎了上去。
“高部长，白首长。”
他走到两人面前站定，先同高亮握了手，又朝白守业微微点头示意。
没有半分諂媚，也没有丝毫的怯场。
高亮看了一眼车间门口那几个拿著调令的部下，又扫了眼许林，开口道：“你这儿挺热闹啊。”
“刚发完奖金，工人兄弟们士气正高。”许林笑了笑，隨手拍掉袖子上沾的铁屑。
白守业全程一言不发，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车间里一排排崭新的油锯，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。
李怀德急得满头是汗，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。在自己这位岳父面前，什么时候该当孙子，他心里门儿清。
“去办公室说吧。”高亮朝办公楼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进了厂长办公室，李怀德立马忙活起来，翻出压箱底的好茶叶，哆哆嗦嗦地给两位大佬沏茶。
茶水滚烫，他先是毕恭毕敬地递给高亮，又踮著脚尖送到白守业手边。
等轮到许林时，许林抬手挡了一下。
“不用忙了，坐下歇著吧。”
李怀德一愣，乖乖把茶壶放下，在门边拉了张椅子，只敢坐个椅子边儿，腰杆挺得像根钢筋。李怀德在对自己的定位上一直看的很清楚，他知道他这个厂长的位子全是靠这三人，所以这一通忙活下来，心里没有一丝怨言。
办公室內一片死寂。
高亮端起茶杯，吹了吹热气，放下。
“许副厂长，李厂长。”
他一开口，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。
“你们的油锯成功量產，这个任务完成得非常漂亮！”高亮伸出手指，朝车间的方向虚点一下，“一百台，百分之百的合格率！这个成绩，在整个工业部都是独一份！”
李怀德连忙起身表功：“这全是许副厂长的功劳！从图纸到生產，都是他一个人扛下来的，我就在后面打打杂。”
这话说的，姿態低到了尘埃里。
高亮没理他这茬，继续说道：“你们的性能报告，我让秘书直接送上去了。估计上面也会非常重视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，在一份空白文件上“刷刷”写下几个字，然后將文件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这是给你们的新任务。”
“五千台！”
“轰”的一下，许林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跳了一下。
一百台是试水，五百台是考验，五千台……这是要武装一个军的伐木工？
这背后绝对有大事！
李怀德的反应更直接，他“噌”地从椅子上弹起来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“五……五千台？”
“坐下！”白守业终於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李怀德心口。
李怀德的屁股瞬间就黏回了椅子上。
“对，五千台。”高亮重复了一遍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期限，三个月。”
许林大脑飞速计算。
现有生產线满负荷运转，一天撑死三十台。三个月，不吃不喝不损耗，理论极限也就三千台。
这个任务，是在逼著轧钢厂脱胎换骨。
他抬起头，没有叫苦，也没有討价还价，而是直接开出条件。
“五千台，可以。”
“但有三个前提。”
高亮十分欣赏许林这个性格，面对任务不会先想著困难，而是想著如何完成任务
“说”
“第一，钢材、轴承、所有核心原材料，工业部搞特批专线，优先供应。”
“第二，我需要再开两条生產线，全厂技术工种任我调配，人事权我要全权负责。”
高亮乾脆地点头：“前两条，我批了。人，你自己想办法，政策我给你开绿灯。”
许林紧接著拋出第三个，也是最关键的条件。
“这五千台油锯，交货的时候，我必须亲自带队押送。”
高亮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“高部长，这玩意儿是精密机械，不是铁疙瘩。”许林的语气很平静，但话里的分量却一点不轻，“高强度用下来，肯定会出毛病。要是坏在现场没人修，那跟一堆废铁有什么区別？”
“我带技术员过去，现场维修，现场培训。保证这五千台，每一台都能发挥出最大作用。”
高亮沉默了，他看向一旁的白守业。
一直闭目养神的白守业，此刻睁开了眼睛。
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高亮放下只喝了一口的茶杯，对许林摆了摆手：“你这个想法很好，我能理解你的责任心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。
“带队的事，先放一放。你另有更重要的任务。”
说完，高亮不再言语，而是將主场交给了白守业。
白守业缓缓站起身，走到办公室门口，对坐立不安的李怀德招了招手。
李怀德像被电击了一样，立刻窜了起来。
“怀德，你出去，守在门口。”白守业的语气很淡，却带著命令的威严，“任何人，不准靠近这间屋子。”
“是！”
李怀德连个屁都不敢问，迅速退出办公室，还小心地把门带上。
门锁“咔噠”一声落下。
办公室里，只剩下三个人。
白守业没有回原来的座位，而是拉开许林对面的椅子坐下，与许林四目相对。
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。
“许林。”
白守业开口了，声音低沉。
“之前你弄来的那批『大傢伙』——”
他没提“喀秋莎”三个字，但许林心知肚明。
“它们在朝鲜的效果，你应该听说了。”
许林点头。
“上甘岭一战。”白守业一字一顿，像是在敲鼓，“我军歼敌一万五千，击毁坦克六十二辆，大炮九十多门。”
“美军第七师，被打残了。范弗里特的『摊牌行动』，牌还没出，桌子就被人掀了。”
“这是泼天的大功。”
说到这里，白守业的语气忽然沉了下去。
“但是……”
“这场胜利，也给我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。美国和苏联那边……开始重新评估我们的工业实力了，有消息说，苏联打算坐视美国破坏我们北方城市现有的工业化体系..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