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全厂总动员，焦炭告急
拉走油锯的军用卡车逐渐远去，在离开时扬起的尘土还没完全落下，车间门口就已经炸了锅。一百台崭新的油锯，连热乎气都没散尽，就被拉得一台不剩。那片刚腾出来的空地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这也太欺负人了！一百台全拉走，连个样机都不给咱们留！”
刘海中叉著腰，嗓门吼得整个车间都能听见。他身后跟著的工人们也是一脸的不忿，那神情，像是自己养了半个月的肥猪，刚要出栏就被人整个牵走了。
辛辛苦苦半个月，没日没夜地干，好不容易见著回头钱了，结果一眨眼，连个影儿都没了。
“留什么留？那是国家的紧急任务。”张荃作为技术工，看问题更透彻，“你以为这是你家酱菜罈子，还想留两颗自个儿尝尝咸淡？”
刘海中瞪了张荃一眼，嘴巴动了动，却没反驳。道理他都懂，可心里就是堵得慌。
那些油锯，每一个零件都是他盯著装起来的。外壳的毛刺，是他亲手打磨的；螺丝的鬆紧，是他拿著扳手一个个拧过来的。现在说没就没了，心窝子跟被人拿勺子挖走一块似的，空落落的。
“行了，都杵在这儿当门神呢？”
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，许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们身后。
他手里夹著半支烟，菸灰积了老长，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掉。
“刘海中，张荃，还有各组组长，把人都集合起来，我有话说。”
眾人精神一振，赶紧在车间的空地上列好了队。百十来號人，脸上还带著各种复杂的情绪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许林身上。
许林將菸头在鞋底碾灭，揣进兜里，这才抬起头，环视了一圈。
“我知道，油锯被拉走，有的人心里有些捨不得。”
他声音不大，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我理解你们心疼，那都是大傢伙儿的心血。但我今天把话放这儿——”
许林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“为那一百台心疼？没出息！那玩意儿，顶多算个开胃菜！”
人群里一阵骚动。
“工业部，刚下了新的生產任务。”
许林伸出一只手掌，五根手指猛然张开，像一座山压在眾人心头。
“五千台。”
“嗡——！”
整个车间瞬间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。
五千台！
这个数字对於这些刚刚啃下一百台的工人来说，根本无法想像。那不是一个数字，是一座根本翻不过去的大山。
“三个月，必须交货。”
许林又补了一句，彻底把所有人慢工出细活的幻想给浇灭了。
“嗡嗡”声更大了，甚至有人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。恐惧、怀疑、难以置信，但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贪婪，在每个人的心底疯狂滋生。
刘海中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。
他的脑子“嗡”的一下后，立刻就不是恐惧了，而是开始飞速地算帐。
五千台油锯，按照现在的奖金制度，那得是多少钱？
他算不清楚，但他知道，这笔钱绝对够他把家里的破房子推倒，完完全全按照许林家的四合院样式重新盖一遍！甚至还能给刘光齐、刘光天哥俩都存上一笔彩礼钱！
想到这，他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！
“许副厂长！”
刘海中第一个从人群里蹦了出来，脸涨得通红，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五千台！干了！我们二组隨时听您调遣，保证不掉链子！”
张荃没有刘海中那么咋咋呼呼，但也重重点了点头，声音沉稳：“许副厂长，只要材料能跟上，我的人手，绝不拖后腿。”
有了两个带头的，其他几个组长也纷纷表態，生怕落后了。
只有王振海缩在人群最后面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他兜里那张五块钱的罚款单，此刻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腰眼生疼。
许林扫了王振海一眼，没点他名，转而看向了身边的生產总调度吴建川。
“吴工，五千台的任务，光靠咱们现在这几条线肯定不行。我需要再加开三条生產线，外加一条独立的总装线，还有质检组人手翻一倍。”
“另外，中层管理的人手也不够。你观察这么久了，油锯的生產线上还有没有能挑大樑的老师傅？”
吴建川愣了一下，用力想了想：“有倒是有几个，手艺都过硬，就是……”
“没有就是，直接升任就行。”许林直接打断他，“另外，你拿著我的条子，去找李厂长要人。告诉他，我要从全厂抽调技术骨干，除了供暖钢管生產车间的工人先不要动，其他的只要是在车间干过半年以上的，不管哪个车间的，我都要！我们的流水线，不怕新手，就怕懒汉！”
“好！”吴建川被许林这股气势一激，只觉得热血沸腾，转身就要跑。
“等等。”许林叫住他，“不光是抽调，还要扩招！你跟李厂长说，我们厂要大规模招工，只要有技术，能通过考核，品行端正，就算是其他厂的正式工，我们都可以按原级別录用，待遇从优！”
这一下，不光吴建川，连周围的工人都听得心头一跳。
这哪是扩產，这简直是要把整个轧钢厂的精华都往他们这个生產线里塞啊！
许林不再多言，对张荃等人快速布置了模具、材料等具体任务后，人群便带著一股狂热的劲头迅速散去，整个车间像一锅烧开的水，重新沸腾起来。
许林没有在车间久留，转身走进了办公楼。
楼道里迴荡著李怀德亢奋的咆哮声，他正在给各个部门主任开会。
“五千台！三个月！我告诉你们，这是天大的任务！全厂都要动起来！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拖后腿，別怪我李怀德翻脸不认人！”
许林摇了摇头，没有进去凑热闹，掉了个头，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刚推开门坐下，一股冷风就从门外灌了进来。
炼钢部总调度郭立伟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，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，手里的几张报表被他捏得皱巴巴的。
“许……许副厂长……”郭立伟喘著粗气，嘴唇都有些发白，“出……出大事了……”
许林抬起眼皮，给他倒了杯水：“天塌不下来，慢慢说。”
“焦炭！是焦炭！”
郭立伟一口气喝乾了整杯水，把手里的报表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上。
“我刚才去盘库存，咱们厂的焦炭储备只够用三天了！三天后，咱们的新型炼钢炉就得熄火！別说五千台油锯的原材料供应了，五十台的原材料都憋不出来！”
话音刚落，办公室的门又被猛地推开。
李怀德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。
他一进门，就看到郭立伟那张死了爹娘似的脸，和许林平静无波的表情，不由得一愣。
“这是怎么了？老郭你这脸怎么跟奔丧一样？”
李怀德笑著拍了拍郭立伟的肩膀，然后凑到许林跟前，压低声音，兴奋地搓著手。
“许老弟，刚才高部长秘书走的时候偷偷给我递话了，咱们厂升格部属企业的通知过两天就能下来！副厅级！我李怀德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啊！”
他笑得合不拢嘴，完全没注意到办公室里诡异的气氛。
“来来来，今天必须庆祝一下！磨刀不误砍柴工！说吧，想吃什么，全聚德还是便宜坊，我请客！对了，你们刚才聊什么呢，一个个哭丧著脸？”
郭立伟张了张嘴，看著兴奋到有些失態的李怀德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许林静静地看著他，將手里的烟在菸灰缸里按灭。
然后，他抬起头，对上了李怀德那双充满期盼和喜悦的眼睛，缓缓吐出四个字。
“焦炭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