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巧了,正想找你舅舅呢
许林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冰锥子,扎进了周宝昌的耳朵里。他正被两个同伴架著,疼得齜牙咧嘴,一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。
听到许林那句话,周宝昌还以为对方是怕了,脖子瞬间一梗,精神头都来了!
“当然是真的!我舅舅周敬棠,四九城焦炭厂的!你去打听打听,这条街上,谁不知道我们周家的名號!”
许林没说话,只是平静地往后退了一步,將身后的李怀德,完完整整地让了出来。
这个动作,就是信號。
李怀德被许林拦著的那股邪火,“腾”地一下烧到了天灵盖!他刚才被这几个杂碎按在地上打的屈辱,混著酒精,全化成了滔天怒火。
“就他妈你舅舅是周敬棠是吧!”
李怀德眼睛血红,一个箭步衝上去,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,卯足了劲一脚就踹在了周宝昌那张得意的脸上!
“嘭!”
周宝昌整个人被踹得向后仰倒,鼻血当场就喷了出来。
“老子还没去找你舅舅的麻烦,你个小杂种倒先送上门了!”
李怀德还不解气,直接扑上去,骑在周宝昌身上,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,一个接一个的大逼斗扇了下去!
“啪!啪!啪!”
清脆的响声在寒冷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“啊!你他妈敢打我!想死是吧!”周宝昌被打懵了,隨即恼羞成怒地尖叫起来,“你俩他妈愣著干什么!给老子把他拉开!”
那两个同伙如梦初醒,刚要上前。
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。
“我劝你们不要插手。”
两人动作一僵,回头便对上了许林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。
“这事不是你们能掺和的,没必要非得把自己折进去。”
简简单单两句话,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这两人对视一眼,再看看地上被骑著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周宝昌,心里瞬间明白了,今天这是踢上钢板了!
“还不快去叫人!”地上的周宝昌还在嘶吼,“去找我舅舅!让他多带点人!快去!老子今天要废了这两个狗日的!啊!你他妈还敢打!唔……”
李怀德听他还有力气骂人,二话不说,一记老拳结结实实地捣在他嘴上,后半截话直接给打了回去。
那两人嚇得一哆嗦,哪还敢掺和,连滚带爬地就消失在了街角。
李怀德又踹又打,发泄了好一阵,直到打得手都麻了,胸口剧烈地起伏,才被许林拉了起来。
“行了,再打就真打废了,你还指望他舅舅认得出他?”许林递过去一支烟。
李怀德接过烟,狠狠吸了一口,又对著地上蜷成一团的周宝昌啐了一口浓痰。
“他妈的,算这孙子走运!要是在咱们轧钢厂,我非得让保卫科脱他三层皮!反了天了,敢打老子!”
许林没理他,叼著烟,走到还在地上哼唧,死死护著二弟的周宝昌跟前,蹲了下来。
周宝昌喉咙里咯咯作响,想往后躲,却被李怀德上前一脚踩住小腿,动弹不得。他看著眼前这张年轻却异常平静的脸,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我告诉你,我舅舅马上就到……”
“我问,你答。”许林打断他,弹了弹菸灰,“叫什么?”
“周……周宝昌。”
“周敬棠是你亲舅舅?”
“那还有假!我妈是他亲妹妹!”
“很好。”许林站起身,慢悠悠地开口,“周宝昌,今晚你碰瓷讹人,纠集同伙当街行凶,殴打国家干部。我现在怀疑你是敌特分子,故意寻衅滋事,企图破坏我们轧钢厂的军工生產任务。”
“敌特”两个字,像一道炸雷,在周宝昌脑子里轰然炸响!
他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全褪光了,整个人抖得像筛糠,裤襠里瞬间一片湿热。这个帽子要是扣下来,別说他舅舅,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!
“不!不是的!我不是!大哥!大爷!我错了!我就是鬼迷心窍被那娘们骗了……我再也不敢了!”周宝昌彻底崩溃了,磕头如捣蒜,眼泪鼻涕混著血水糊了一脸。
许林看著他这副模样,语气依旧平淡:“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您说!您说!我什么都做!”周宝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眼神瞬间清澈无比,整个人都乖巧的不行,再没有了之前桀驁的样子。
“回去告诉你舅舅,我叫许林,刚才打你那个,叫李怀德,我们是轧钢厂的。”许林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让他明天上午九点,到轧钢厂来找我。记住,是明天上午九点。”
周宝昌愣住了。
李怀德也愣住了。
“就……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许林把菸头扔在地上,用脚尖碾灭,“你可以滚了。对了,把你今天挨的打,受的委屈,添油加醋地都告诉你舅舅。最好让他明天带著怒气来。”
周宝昌彻底懵了,完全搞不懂许林的路数,但他不敢多问,如蒙大赦,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,头也不回地一瘸一拐跑进了黑夜里。
等人一走,李怀德终於憋不住了。
“许老弟!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?就这么让他滚了?这小子回去一顛倒黑白,周敬棠那老狐狸明天还不得上门来找茬?”
“找茬?”许林笑了,“我巴不得他来找茬。”
“啊?”李怀德更懵了。
“你问问你自己,他敢吗?”许林反问。
“他……他有什么不敢的?”
“你李怀德,轧钢厂正经的厂长,你岳父是白守业。我许林,轧钢厂副厂长,刚接了工业部的军令状。”许林看著李怀德,“他周敬棠一个公私合营厂的老板,自己亲外甥碰瓷讹诈,当街行凶,还打伤了负责军工生產的干部。这事儿他敢闹大吗?闹到军管会去,是他脸上好看,还是你我脸上好看?”
李怀德脑子一转,瞬间明白了,一拍大腿:“对啊!这老小子是自己往枪口上撞!他要是敢闹,正好借我岳父的手,直接把他这焦炭厂厂长给撤了!”
他隨即又问:“那咱们干嘛不直接把那小子送军管处?”
“一条小杂鱼,送进去有什么用?再说了,就你这身份,闹到军管处容易给別人落下以公谋私的口实。”许林不以为意地摆摆手,“咱们的目的是焦炭。明天,周敬棠只要还想保住他那个宝贝外甥,保住他周家的脸面,就得老老实实来轧钢厂。”
“来了,这事就由不得他了。他要是不来……”许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那更好,你直接去军管会举报他包庇敌特嫌疑人,到时候,焦炭厂就不是他说了算了。”
李怀德听得目瞪口呆,半晌,才对著许林竖起了大拇指。
“高!老弟,你这脑子……是真他娘的高!”他摸了摸自己肿成猪头的脸,疼得齜牙咧嘴,“行,都听你的!我明天就当没这回事!”
许林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明天就在办公室养著,哪也別去,谁也別见,等我消息就行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,城南,周家大宅。
年近五十的周敬棠正穿著一身绸缎睡袍,坐在太师椅上,悠閒地用杯盖撇著新到的雨前龙井的茶叶沫。
就在这时,书房的门被人“砰”地一声猛地撞开。
周敬棠眉头一皱,正要发火,却见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外甥周宝昌,鼻青脸肿,衣服被扯得稀烂,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。
“噗通”一声,周宝昌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,哭天抢地。
“舅舅!救我!舅舅……我……我让人给打了!我可能……惹上轧钢厂不得了的人了!”
周敬棠正要送往嘴边的茶杯,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,杯盖与杯身碰撞,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