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法庭上的疯子
搜查从第一排开始,一个铺位一个铺位地过。阿尔弗雷德跟在后面,没有说话,只是看著。正常,正常,正常。到第四排那一段,约瑟夫弯腰,像检查前面那些铺位一样,检查铺位板下面的物品。他的手指摸到了铺位板背面。
那张废图,还在。
“长官,”他侧过身,“你来看一下这里。”
阿尔弗雷德走过来蹲下,看著约瑟夫从铺位板背面取出来的东西——一张被烧掉了一角的纸,展开,能看见红笔圈出的坐標,能看见那个“作废”的章。
阿尔弗雷德把图拿过来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“这是哪一期的炮兵覆盖图。”
“进攻预案调整前的版本,坐標仍然有效,”约瑟夫说,“上面是威尔逊上尉的文书编號,我们可以找他本人確认。”
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下,把图叠起来,压进自己的口袋,“这个铺位是谁的。”
约瑟夫读出铺位上標的名签,“罗伯特·沃尔什。”
阿尔弗雷德没有再说话。他站起来,看了那个铺位一眼,然后往外走。约瑟夫跟上去,两个人从第四排走出来,沿著战壕往回走,谁都没说话。
走到转角的地方,阿尔弗雷德停下来,背对著约瑟夫,停了几秒。
然后他转过来,“做得不错。”
(请记住????????????.??????网站,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)
****************
罗伯特被捕的时候是黄昏,光线刚开始变暗。
两个宪兵走过来,“沃尔什下士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约瑟夫站在壕沟的避弹坑旁,端著饭盆,看到了这一幕。
罗伯特先是愣了一下,神色很快恢復了。但约瑟夫察觉到,在那一秒里面,罗伯特扫了一圈周围的人脸,他在找什么,或者在確认什么。
他的眼神在约瑟夫的位置停了半秒,然后他转身,跟著两个宪兵走了。
约瑟夫找了个角落坐下,把那盆燉肉一口一口地吃完了。
*******************
军事法庭开庭之前,威尔逊找到约瑟夫:“原本这种案子是要送到师部,但后天就要进攻了。营长和上头通了话——根据战时特殊条例,为防止情报进一步外泄,影响攻势安全,特事特办,就地走程序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你明白这意味著什么。”
约瑟夫明白。大战在即,没有时间走完整审判流程,指挥官有权在安全风险极高的情况,下启动简易军事审判。这件事的处理速度,跟进攻的迫近直接相关——越是临近,越是压缩流程。
军事法庭在下午开庭,临时设在后方一顶较大的帐篷里。
进来之前,约瑟夫在帐篷外站了几分钟,把靴子上的泥颳了刮,整了整军装,然后进去。
罗伯特已经在里面了。
两个人的视线在帐篷里碰了一下。
罗伯特的表情很平静,那张方脸上读不出什么表情。
法庭很简陋。几张行军桌拼在一起当审判台,坐著三个军官,最中间的是从营部来的法官,两侧是威尔逊和另一个约瑟夫不认识的人。阿尔弗雷德坐在旁边偏后的位置,没有入席,只是在那里。
约瑟夫以证人身份出庭,把时间、地点、经过一件件说清楚:他如何在侦察记录里发现泄露规律,如何在废弃工事找到信號灯痕跡,如何在巡查中於罗伯特铺位板背面发现那张炮兵覆盖图。
然后是奥康纳,確认了他们一起核对侦察记录时,发现的时间规律,“我们一起看的,林登提醒了我,然后我自己也对出来了。”
然后那张炮兵覆盖图被提交作为证据。
证据摆出来,法官把图看了一遍,把奥康纳整理的侦察记录看了一遍,然后把目光移向罗伯特,“被告,你有什么要说的。”
罗伯特开口了。
“那张图不是我的,”他说,“我要求调查,是谁在我不在的时候,进入了我的铺位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那天全连巡查,是林登中士负责,是他发现了那张图。我认为,那张图是他放进去的,目的是陷害我。”
法庭沉默了一下。
法官,“被告有证据证明,林登中士有陷害你的动机吗?”
罗伯特的眼神往约瑟夫那边扫过来,在他脸上停了一秒。
约瑟夫坐在证人的位置上,腰背很直,两手放在膝盖上,面无表情。
“他有,”罗伯特说,然后停顿了一下,“他和我之间……有过接触。私下的接触。他知道我的身份,我也知道他的……某些情况,我们双方都掌握对方的信息,是一种……”
他停下来。
法庭里的人等著他说完。
罗伯特张了张嘴。接下来那几秒,他的嘴唇在动,但没有声音出来。他要说的那些词停在喉咙里,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,“他掌握……我有……我们都处於某种特殊的……情况……”
法庭上的人看著他,法官的表情从怀疑,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——那是一种俯视的怜悯,跟审判一个狡猾的间谍时的眼神完全不同,更像是在看一个,承受了太多压力之后崩溃的士兵。
法官的笔在纸上停住,没有记录。威尔逊往旁边看了一眼,没有说话。
罗伯特很快意识到,那些眼神意味著什么,他稳住自己,换了方向,声音重新变得清晰,“我要求重新核查巡查程序的合规性,如果程序有瑕疵,发现证据的过程本身就应该存疑——”
“巡查由本连阿尔弗雷德少尉授权,並且他全程在场,书面授权和同行记录均已存档,”法官说,“程序合规。”
“林登和那些记录的对比分析——那个对比,是他自己做的,他有没有可能偽造了那份比对记录?”
“奥康纳出庭確认,他本人参与了比对过程,是他记录了那些数据,”法官翻了翻手边的记录,“奥康纳的陈述,你有证据反驳吗?”
罗伯特没有回答。
他看著约瑟夫。
约瑟夫和他的视线碰上,两个人在帐篷里沉默地对视了一秒。
然后罗伯特开口,声音清晰,“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。”
帐篷里安静了一下。
法官抬起眼,把目光移向约瑟夫,“证人,这是什么意思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