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遗老
陈九霄很快到龙府跟龙飞扬打完了招呼,对方爽快地答应下来。之后,他便回到卦馆,跟著赵华云一起往正新武馆去了,这是约定集合的地方。
武馆在津城南门外,青砖墙围著一个院子,门脸不大,门口蹲著两个石狮子,风吹日晒已经退了色。
陈九霄和赵华云迈过黑漆大门,穿过密密麻麻摆著刀枪剑戟的院子,便来到了正堂。
陈九霄一进堂中,神色便顿时一愣。
他看见里头掛著一副大洪皇帝的画像,具体哪位说不清楚,画像前头摆著紫檀木的香案,案上是一只铜香炉,几叠果子摞得整整齐齐。
两个男人正在堂中祭拜。
头一个三十多岁,身材魁梧,穿著一件灰布长衫,外头罩著黑马褂,后脑勺拖著一根辫子,行著大礼嘴里念念有词道:
“主子爷保佑,这一趟除妖祟诸事顺利,不给祖上丟脸。”
旁边那个年轻些,二十七八,穿一身短打,斜斜靠在一边墙上笑著,毫无敬意:
“哥啊,说两句得了。谁知道先帝爷听不得听见。”
前头那男人眉头一皱,瞪了他一眼,那年轻的这才不情不愿过来也拜了拜。
陈九霄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,盯著两人的辫子:“前朝的遗老遗少?”
陈九霄知道,皇帝像不能乱供,除非是吃皇粮的贵胄子弟,祖上拿过俸禄的才敢这么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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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华云在他耳边低声道:
“正新武馆馆主傅忠,还有他弟弟傅觉。他家祖上是大洪的九旗贵胄子弟,还是大內高手,传下一门刚猛的劈掛刀。”
“如今家中没落了,这才到津城开起了武馆。”
陈九霄盯著两人,心中下意识不自在起来。
虽说如今民国同样乱成一片,但大洪的皇帝还在时,日子更是民不聊生。
当时朝廷对各国卑躬屈膝,对內却极尽压榨百姓。
陈九霄当初村中遭了洪水,官府却不闻不问,最后家破人亡不得不卖身,便是在大洪朝治下的事。
而像大洪的九旗贵胄子弟,当时有铁桿庄稼吃喝不愁,丝毫不知民间疾苦,还对自己的贵族血脉甚是引以为豪。
陈九霄本能地对这些人生不出任何好感。
对他来说,这些人和洋人、军阀头子一样可恨。
这时兄弟二人祭拜完,转过身来,馆主傅忠对赵华云拱了拱手:
“赵姑娘。”
他打量赵华云一眼,目光又落到身边的陈九霄,脸上显露出一抹不满的神色。
实际上,他只知道赵华云跟炎黄武士会有些关係,至於赵华云身手强弱,傅忠不大了解,心中本来就犯嘀咕。
现在看见她又只带了这么个年轻的小子,顿时觉得不大妥当。
没等赵华云应声。
他便接著道:“赵姑娘,这位是?”
赵华云双手交叉在胸前,淡淡道:“陈家沟子陈九霄。鱼锅伙的新把头,跟我一路的。”
傅忠没接话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。
一旁的傅觉则直接得多。
他跟哥哥的心思差不多,轻蔑地打量陈九霄一眼,道:
“原来是渔业商会底下的。前阵子你们商会,有个姓徐的把头让人收拾了,知道谁动的手吗?我们。”
“你们商会这些买卖人,本事也就那样。”
陈九霄面无表情地看他,道:
“都知道徐江是被枪打瘸的,你们武馆带了那么多人,最后还得靠火器,还让徐江跑了。很值得骄傲么?”
傅觉一时语塞,脸涨红了:“你……”
赵华云见状,下巴微微扬起,不容置疑地道:
“傅馆主,我们不会拖你后腿,你只要管好你的人就成。”
“眼下钱四失踪了,大家都该谨慎些,我不会隨便带个无用之人,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。”
傅忠点了点头,这才眼神示意弟弟不要再跟对方纠缠。
说罢。
又有三个人从院子里走了进来,陈九霄转头一看,正是常五身边的矮子,他后面跟著两个人,模样不大精悍,腰里却鼓鼓囊囊,一眼看出揣著手枪。
陈九霄瞬间明悟。
像赵华云、傅忠都是练脏境武人,这才能带著人手加入队伍。
但矮子不过锻骨境,居然也能掺和进盘龙山的事,原来是手底下有傢伙,看样子大概是投了新东家。
矮子一进来,自然就认出了陈九霄。
毕竟当时巡河,陈九霄被点名划头船,自己多少有些印象。
他眯起眼睛盯著陈九霄,语气深沉道:
“陈把头別来无恙,几天不见就改头换面,这锅伙的头把交椅坐得可还舒服?”
陈九霄看看他。
又是个想跟自己耍嘴皮子的。
矮子平日里话不多,但经过三岔河口那一战,心思大概转变了很多。
原本跟在常五身边还算是风光。
但他为了保命中途逃了,避完风头出来一看,常五死后宅子財產连同势力全落进了陈九霄的口袋,自然看得眼红。
可如今商会已经承认陈九霄,他再说不出什么,心头的火只能憋著。
於是,陈九霄只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:
“要不是你当时丟下常五跑了,我未必能坐这个位子。”
矮子脸色一白。
他跑的时候常五还没中枪,结果常五莫名其妙这么死了,他不可能不怀疑陈九霄。
这下被陈九霄这么一回懟,无疑气不打一处来。
矮子又想张口,又是赵华云冷冷打断道:
“好了。钱四已经没了,谁要是想跟他作伴,你们就继续吵。”
矮子顿时不吭声了。
当晚乱战,他是看见过赵华云跟常五、盛鸿联手对付水鬼的。
他知道这女人他惹不起,暂时只能闭嘴。
大家自然都知道了钱四的事,这会儿互相看看,肚子里都藏著猜忌,但一时半会没法显露。
最后,傅忠结束话题道:
“事不宜迟,儘快动身吧。盘龙山离津城有些路程,得奔波一阵子。”
一行人出了武馆,往火车站走。
盘龙山离津城有一百里的路程,这会儿虽然火车通了几年了,但跑得不快,时不时还得给运煤的货车让道,一让就是半个时辰。
下车之后,还得换骡车一路进山。
估摸著时间,等赶到盘龙山万松寺,大概也是晚上了。
坐在车厢里,几人面对面坐著,陈九霄时不时打量对面的傅忠、矮子等人。
他一边琢磨究竟是谁害了钱四,一边暗暗观察他们隨身的物件。
他没见过矮子露手,他也没件贴身兵器,最扎眼的就是手底下人的两把枪,这勾不起陈九霄的兴趣。
但傅忠这边是带了刀的。
陈九霄看了,刀鞘是黑鯊鱼皮的,磨得髮廊,鞘口包著铜。
赵华云说过,他祖上传下一门大內的劈掛刀,威力刚猛,大开大合。这让他隱隱心动起来,不自觉盯著看了好一阵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