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古寺(求追读)
陈九霄一行人下了火车,又一路坐骡车顛簸前行,等赶到山脚下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陈九霄抬起眼,黑黢黢的山影一眼望不到顶,只能模糊看到半山腰几处残破的殿角,藏在枯树丛里。
矮子头个下了车,脸色透著警觉,身后一左一右两个跟班手揣在袖子里,眼睛往山上瞟,明显也面露犹豫。
旋即,矮子试探道:“时候不早了,找个地方歇脚,明天再上山。”
傅觉从车上跳下来,鞭子往身后一甩,轻哼了一声道:“歇什么?我可不跟你们在这儿耗著。大晚上妖邪正好出来活动,明早上去,指不定人家睡觉呢。”
相比起哥哥傅忠,傅觉总有股子混不吝的味道。
但这次傅忠没反驳。
矮子面色一滯。本来他觉得钱四都折里头了,大家应该再谨慎几分。但眼看傅觉丝毫没打算听,径直往山上走,顿时有些急了。
身边两个跟班看看他,矮子皱眉,不情不愿道了一句:
“傅二爷说得有理,东西不等人。走。”
陈九霄看在眼里,明白矮子是怕傅家兄弟抢先一步,把值钱东西全搜颳走了。
既然大伙都决定上山,陈九霄也无所谓。
他跟赵华云互相看了一眼,一同下车跟著往山上走。
山路比想像的难走得多。
说是路,其实就是人硬踩出来的一条土埂,窄得只容一人走,两边是密集的枯草和灌木,颳得裤腿沙沙响,时不时脚下踩到石头,还容易摔跤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月亮升起来了,眼前忽然也开阔了许多。
一片废墟出现在陈九霄他们眼前。
断壁残垣歪歪斜斜地立著,墙头已经长满枯草,再往前走,就看见一座倒了的石碑,模模糊糊能看出“万松禪寺”几个大字。
傅忠走在最前头,见状,沉著嗓子跟弟弟还有其他人道:“到了。”
眾人顿时都警觉起来。
这就是钱四说的狐妖出没的地方。
大家看著四周,缓步往前走,门口的砖雕碎了一地,跨过山门便是一个大院子,砖缝里也都长满枯草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
正殿还在,但四周塌了一大片,瓦片、烂木头和破布条混在一块,荒废得不成样子。
陈九霄来之前跟王海生打听过。
据说这座寺庙在前朝早些时候香火很旺,后来闹了匪患,洋人又打了进来,被一把火给烧了,里面的僧眾四散,能搬的能拆的都带走了。
眾人目光投向大殿,矮子身边两个跟班掏出火柴划亮,照见了空空如也的殿里头,歪歪倒倒的佛像和满地碎砖。
大家左右看看。
傅忠接著道:“勉强能落脚,待会要是没什么发现,今晚就在这儿先歇一晚。”
说著,几人刚迈过门槛,忽然里头响起一阵动静,像是老鼠窜过去似的,火柴的光亮下,所有人都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过,缩到了佛像后头。
“谁?!”
一脸混不吝的傅觉忽然缩脚,往后退了几步,刚刚带头上山的胆气不知跑哪儿去了。
傅忠、矮子等人顿时戒备,赵华云把陈九霄往身后一挡,自己往前迈了一步,手已经贴在了腰后的匕首上,冷冷道了一声:
“出来。”
大殿里的空气凝固了片刻。
接著,那白色身影缓缓从佛像后头探了出来,矮子跟班举起火柴仔细一照。
陈九霄顿时看出那是个年轻的女人。
她头髮散著,乱蓬蓬的,穿著一件白布褂子,脏得不成样子,袖口和下摆被撕烂了好几处,唯独那张脸白得不像话,乾净、透亮,像上好的瓷器。
她微微发抖,出来的动作很慢,抬头看向眾人,眼神中带著恐惧。
之后佛像后头又探出两个脑袋,一个头髮花白满脸褶子的老婆婆,搀著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,看样子跟年轻女人是一块的。
女人长得很漂亮。
傅觉目光看向她,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刚刚的慌张劲一下过去了,喉结不由自主动了一下。一旁的矮子也直勾勾盯著她。
但很快两人也察觉出蹊蹺,一时压住了表情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陈九霄第一个开口追问道。
女人抬头,声音发颤:“我们是山下村里的,今年闹饥荒,庄稼不收,后来又来了兵……村子没了,只能往山里跑。”
她说得断断续续,但能明白大概意思。
她的眼神酸涩无奈,又指了指身边两人:“山上还有些野果子,我只能带我娘和我弟弟上来,好歹一时半会饿不死。像我们这样的,附近还有一些。”
傅忠微微蹙起眉头,嘆了一口气,意味深长道:
“这年头兵荒马乱,老百姓遭罪。想当年我大洪一片太平盛世,哪像现在这样年年灾荒,年年打仗,老百姓活得连个人样都没有?”
陈九霄听著,心中冷笑一声。
这些贵胄子弟不食人间烟火,高高在上,压根不知道百姓究竟怎么过的,还沉浸在大洪王朝繁荣昌盛的美梦里。
自己就是在大洪朝遭了洪水,家破人亡,最后被迫签了卖身契落到常五手上,当时他可连朝廷的影子都没看见。
哪来的什么太平盛世?
陈九霄没出声,拳头却暗暗攥紧了些。
这时傅家兄弟、矮子和赵华云琢磨著女人的话,脸上都渐渐露出怀疑之色,看著黑漆漆的寺庙,心头隱隱发毛。
按照钱四的说法,这里有狐妖出没,怎么可能还能住人?
这荒郊古寺忽然冒出三个活人。
怎么想怎么奇怪。
尤其眼前这穿白衣服的漂亮女人,看著总觉得哪儿不对,却有说不上来哪儿不对。
赵华云盯著女人看了一会,又打量她身边的老婆婆和男孩:
“这附近有狐妖,你们不知道吗?”
女人愣了一下:“狐妖?”
她看了看老婆婆,老婆婆摇头,小男孩缩在后面同样一声不吭。
女人古怪道:“我们在这儿住了小半个月,从没听过什么狐妖。就是野果子越来越少,怕熬不过这个冬天……”
她说著,声音越来越低。
陈九霄一行人的困惑之色愈发强烈,互相看看,却一个也不吭声。
压根没听过?
钱四说了,这狐妖就在万松寺。她们要是真待了小半个月,怎么可能一点不知道这事?
傅忠等人对万松寺不了解。
如今钱四不见了,没人能证明这女人说的是真是假。
女人见他们表情变得反常,忽然有些担心,恳求道:“我们什么也不知道,就是討口吃的,你们能不能別赶我们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傅觉迟疑了一下,往前一步,声音硬了些:“这地方不是你能待的,现在就滚出去。”
傅觉的语气里带著不讲道理的霸道。
队伍里本就有问题,他们不可能跟这来歷不明的几人共处一室,索性直接占下、赶人。
女人的脸白了,嘴唇哆嗦著,欲言又止。
老婆婆跟在她身后咳嗽了几声,男孩害怕地拉住婆婆的衣角。
“你听不懂话么?”
矮子又冷冷道了一句,似乎失去了耐心,就要让手下掏枪威嚇。
女人张了张嘴,眼泪就下来了。
她看出招惹不起这伙人,放弃了哀求,慌忙拉著老婆婆的手,抱起男孩踉蹌地往外逃,临了又回过头深深看了他们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害怕,不甘,似乎还有別的什么,看得人心头莫名发毛。
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荒僻空荡的寺庙,时不时听见冷风颳得殿外枯叶沙沙响,莫名越来越阴森。
又沉默了好一阵,眾人表情愈发诡异,看著女人离开的方向,都一肚子疑问。
不对劲。
这女人不对劲,狐妖和钱四的事更不对劲。
最后傅忠蹙著眉,缓缓开口:
“情况对不上。钱四和这个女人,起码有一个在骗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