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你能帮我什么?我不自己扛著,还能怎么著?
小芳转身就跑。秦爱萍在后面喊了她一声,她没听见。
她跑得很快,比任何时候都快。风灌进嘴里,嗓子眼发乾。
她脑子里乱得很,只有一个念头。
他不能出事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,可她就是怕。
操场上围了一圈人,已经散了,只剩下几个还在议论。小芳跑过去,看见顾大力站在单槓旁边,低著头,手撑在膝盖上。
他的嘴角破了,血顺著下巴往下滴。衣服上沾著土,袖口扯开了一道口子。
小芳停在他面前,喘著气,说不出话。
顾大力抬起头,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站直了,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声音有点哑:“没事。闹著玩的。”
小芳看著他,看著那张黑脸上青了一块,嘴角还在往外渗血。
闹著玩的?闹著玩的能打成这样?
她想问他为什么打架,想问他伤到哪儿了,想问他疼不疼。
可她就站在那儿,看著他。
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顾大力扭头就要准备走,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小芳的心揪著,终於还是问出口了:“你和赵猛到底怎么回事?”
顾大力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冷冷的,像是看一个陌生人。
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旁边围观的人听见:“不关你的事。我们已经离婚了。”
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那些还没散去的目光,齐刷刷地落在小芳身上。
有好奇的,有同情的,有幸灾乐祸的,也有只是单纯看热闹的。
那些目光像针,一根一根扎在她身上。
小芳站在那里,感受著那些目光。
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
军区里关於他们的猜测,从来就没停过。
有的说顾大力看不上乡下前妻,才离的婚。
有的说顾大力当初拋弃糟糠妻,现在后悔了,想挽回,可杨小芳不原谅。
还有更离谱的,说杨小芳喜欢上了別人。
不过这种閒话,在顾大力前几天大闹政治部以后,基本没人敢再说了。
可不说,不代表心里不想。
要是以前,她早就脸上掛不住,转身走了。
她是那种人。被人看一眼就低头,被人说一句就躲。
在村里那些年,她就是这么过来的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她站在那里,没有走。
她看著顾大力,看著他那张冷著的脸,看著他躲闪的眼睛。
她知道,他不是那样的人。
他不会无缘无故对她说这种话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更近了一点。
旁边有人吸了口凉气,她没理。
“大力,”她的声音不高,可很稳,“遇到啥事了?跟俺说说。別总自己扛著。”
顾大力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他猛地甩了一下膀子,把她甩开。
那一下不重,可动作很大,旁边的人都看见了。
“跟你说啥说?”他的声音高起来,“你个乡下女人,连字都不认识,能帮我什么?我不自己扛著,还能怎么著?”
小芳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她看著他那张脸,那张她熟悉的脸,那张她以为她已经看懂了的脸。
可这些话,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,脚下有点虚。
旁边有人小声嘀咕,她听不清,也不想听。
顾大力看著她那副样子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他转过头,对著那些围观的人吼了一声:“看什么看?!都没事干了吗!”
那嗓门,那气势,跟炸雷似的。
几个离得近的往后退了两步。
有人小声说“顾疯子又开始发疯了”,说完赶紧捂嘴。谁也不敢当出头鸟。
这个疯子,可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。
人群慢慢散了。
不是走,是退。一边退一边回头看,眼神里带著点害怕,又带著点不甘心,想看又不敢看。
操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顾大力站在单槓旁边,低著头,手撑在膝盖上。
小芳站在几步之外,看著他。
风吹过来,把他的头髮吹乱了。他没动,她也没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,小芳开口: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,俺不信。”
顾大力的背僵了一下。
小芳说:“你不是那种人。俺知道。”
顾大力没抬头。他的手攥著单槓的柱子,指节泛白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
小芳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这回她没回头。
顾大力站在原地,听著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他抬起头,看著那个方向。
她的背影小小的,走得很快,可步子很稳。
顾大力站在原地,看著那个背影越走越远。
浅蓝色的衬衫,深灰色的裤子,棕色的皮鞋,两根辫子在身后轻轻晃著。
她没有回头。一次都没有。
他忽然有种预感,自己可能真的要永远失去这个女人了。
不是今天,不是明天,是以后。
是以后的每一天。
他站在原地,风吹过来,把操场上的沙子吹起来,迷了眼。
他眨了一下,那个背影已经拐过墙角,看不见了。
他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拳头。
指节上破了一大块皮,血糊糊的,有几处还在往外渗。
他攥了一下,疼。又鬆开。
刚才打赵猛的时候,他使了多大的劲,他自己知道。
赵猛那小子,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。
这会儿应该在医务室吧。医务室有孟芳,会给他擦碘酒,会给他包扎。
那小子有人管。
顾大力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血,蹭不乾净,血跡洇在军装的袖口上,暗红一片。
他看了那血跡一眼,转身走了。
步子迈得很大,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实处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每一步都是空的。
他往营房的方向走,没有回头。
混蛋不配包扎,混蛋不配有人管。
医务室里,灯亮著,白惨惨的。
赵猛坐在椅子上,齜牙咧嘴。
孟芳站在他面前,手里捏著棉签,蘸了碘酒,往他脸上擦。
赵猛“嘶”了一声,脖子往后缩了一下。
孟芳的手停住:“疼?”
赵猛摇摇头:“不疼。就是……刺激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,又扯到伤口,“嘶——”
孟芳没说话,继续擦。
赵猛的脸上掛了彩,嘴角破了,颧骨上一片青紫,眉毛上面也蹭掉了一块皮。
顾大力那几拳,全招呼在脸上了。
赵猛没怎么还手,不是打不过,是还念著旧情。
可顾大力那个混蛋是真下了狠手。
孟芳换了一根棉签,蘸了碘酒,轻轻擦他眉骨上的伤口。
碘酒渗进去,赵猛咬了一下牙,没出声。
医务室里安静极了,只有棉签碰到皮肤的细微声响。
孟芳低著头,专心上药,没看他。
赵猛也不敢看她,眼睛盯著天花板,数上面的裂纹。
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门被推开,孙定香衝进来,脸色发白,喘著粗气:
“赵猛!你和顾团长到底咋回事啊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