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苏白这么久不回你信,却一直在和顾大力通信?
赵猛愣了一下,下意识想站起来,被孟芳按住了肩膀。“別动。”
孟芳的声音很平,手很稳,棉签还在他脸上擦著。
孙定香站在门口,看看赵猛脸上的伤,又看看孟芳手里的棉签,急得直跺脚:
“俺听人说你们俩在操场上打起来了!到底为啥啊?”
赵猛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
他看了一眼孟芳,孟芳低著头,继续擦药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又看了一眼孙定香,孙定香正瞪著他,等他回答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闹著玩的。”
孙定香气得直拍大腿:“闹著玩?闹著玩能打成这样?你看看你那张脸,跟开了染坊似的!”
赵猛没接话。
他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手。
手背上也有伤,红一道紫一道的,可和顾大力比起来,他这点伤不算什么。
顾大力那几拳,他挨得值。
可他不能跟孙定香说,不能跟任何人说。
孟芳擦完最后一处伤口,把棉签扔进垃圾桶,盖上碘酒的瓶盖。
她收拾好东西,转过身,看著孙定香:
“孙大姐,赵科长这伤不碍事,皮外伤,养几天就好了。”
孙定香鬆了口气,可还是不放心。
她看了看赵猛脸上的伤,又看了看孟芳手里的药棉,
忍不住又问了一遍:
“孟军医,他这伤真不碍事?”
孟芳点点头:“皮外伤,养几天就好了。不过这几天要注意,不能沾水,也不能碰脏东西,预防感染。”
孙定香一听,又不淡定了。
她一把拉住赵猛的胳膊,力气大得赵猛身子都歪了一下:
“走,跟俺回家属院!”
赵猛被她拽著,有点懵:“孙大姐,俺还要去训练场呢!去家属院干啥?”
“就是因为你要训练,不知轻重,俺才不能让你去!”
孙定香的手攥得紧紧的,半点不松,
“那些泥坑水潭里多少脏东西,万一感染了,可就是大事!”
赵猛想挣开,又不敢使劲,怕伤著她。
孙定香已经把他拽到门口了,回头看了孟芳一眼:
“孟军医,俺最近在谢师长家也学了些知识。谢师长跟俺说过,皮外伤不注意,很容易感染,造成特別严重的伤,甚至会截肢。你说俺说得对不对?”
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,完全忘了孟芳和谢云飞那一段。
孟芳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,很快又恢復如常。
她看了一眼孙定香,又看了一眼被拽著胳膊,一脸无奈的赵猛,点点头:“对。谢师长说得没错。”
孙定香得了肯定,更来劲了。
她拽著赵猛就往外走:“听见没?孟军医都说了!走,跟俺回家!”
赵猛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,回头想跟孟芳说什么,嘴刚张开,人已经被拖出门口了。
他只好冲里面喊了一声:“谢谢孟军医!”
声音还没落地,人已经在外面了。
孟芳站在医务室里,听著外面的动静。
孙定香的嗓门大,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:“赵猛,你必须跟俺说,今天为啥打架?你不说清楚,俺不让你走!”
赵猛的声音闷闷的,听不清说了什么。
孙定香的声音又高了:“你別糊弄俺!俺又不是三岁小孩!”
声音越来越远,渐渐听不见了。
孟芳站在窗边,看著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
孙定香拽著赵猛的胳膊,走得飞快,赵猛比她高出一个头,被她拽得歪歪斜斜的。
她听说过孙定香和赵猛的事。
孙定香的弟弟车祸受伤,因为一个军医延误手术,最后没活下来。
孙定香这些年一直伸冤无门,是赵猛顶著压力要求重审当年的事,给孙定香弟弟討回公道。
冤屈伸完了,孙定香也活够了,又是赵猛发现了想要寻短见的孙定香,把她救下来。
还让孙定香和杨小芳住在一起,从此,孙定香也找到了活下去的信念。
这俩人,没有血缘,可处得比亲姐弟还亲。
她忽然有点羡慕。
不是羡慕赵猛,是羡慕孙定香。
失去了一个弟弟,又捡回来一个。老天爷对她,也不算太薄。
她又想起谢云飞。
他给孙定香讲那些常识的时候,是什么样子?
大概也是那样,不紧不慢的,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著。
他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很好。
可偏偏对自己……
她摇摇头,不让自己往下想了。
失去就失去了。
她孟芳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。
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收拾桌上的药棉和碘酒,把东西放回柜子里,关上柜门。
窗外的月亮照进来,白惨惨的。
她看了一眼,拉上窗帘。
这世上,又不是只有谢云飞一个好男人。
巷子里,孙定香拽著赵猛走了一段,终於鬆了手。
她站在路灯下,叉著腰,瞪著赵猛:“说吧。”
赵猛揉著被她拽疼的胳膊,低著头不吭声。
“你別不说话!”孙定香的声音在巷子里迴荡,“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,俺就不让你走!”
赵猛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今天阳光刺眼,反射著他脸上的伤,看著有点嚇人。
孙定香看著他那张脸,又心疼又生气:“你说你们俩,一个团长,一个科长,在操场上打架,像什么话?让那些战士看见了,以后怎么带兵?”
赵猛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
孙定香急了:“你不说是吧?那俺去问顾大力!”
“別!”赵猛一把拉住她。孙定香站住了,看著他。赵猛鬆开手,低下头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苏白……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苏白好久没回信了。”
孙定香愣了一下:“就因为这个?”
赵猛点点头。
孙定香皱起眉头:“那跟顾大力有啥关係?你打他干啥?”
赵猛没回答。
他的手攥著裤缝,指节泛白。
孙定香看著他那个样子,心里忽然有点慌:“赵猛,你说话呀。”
赵猛抬起头,看著她,嘴唇动了动:“苏白没给俺回信。可她给老连长回了。”
孙定香愣住了。
“啥?!”
她的声音一下子岔了,瞪大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著赵猛,“你说苏白这么久不回你信,却一直在和顾大力通信?这不可能!”
赵猛没说话。他低下头,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。
阳光下的影子和脚底连成一片,和地面又是黑白分明,界限清晰。
就像他和苏白,他终究融不进去那片白色,他只配做个影子,永远黑乎乎,孤零零的。
孙定香站在那儿,半天没回过神。
她想起苏白走之前的样子,想起她在站台上看赵猛的眼神,想起她说“我走了”时声音里那点颤抖。
那样的苏白,会跟顾大力通信,不理赵猛?她不信。
“赵猛,”她放低了声音,“你是不是搞错了?”
赵猛摇摇头。
他没说自己是怎么知道的,也没说他看到了什么。
他只是摇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