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余音
这一刻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神奇。以至於瑞德梅尔忍不住停下来感受了一会儿,回忆著那一刻鬆弛的玄妙。
“怎么了?”凯因停下了脚步问道。
“没有什么。”瑞德梅尔摇了摇头,打算將这个神奇的感觉暂且按下,回去找甘道夫討论。
他们又围绕著房子走了一圈。將房子的四周都检查了一遍,没有发现额外的其他事物,才乘坐著停在远处的马车离开。
凯因先將他们送到了乔伍德区的黑夜女神小教堂,与值守的神父交代了两句才告辞。
“辛苦了,愚者教会的朋友们。”神父在自己的胸口画下了深夜繁星,將他们领到了休息室。“这里有准备好的医疗用品。愿女神庇佑你们。”
“讚美黑夜女神的仁慈。”克莱门特礼貌地回復道。
瑞德梅尔將门合拢,回过头时,克莱门特已经坐在了椅子上,打开了医药箱。
“需要帮忙吗,女士?”
“谢谢。”克莱门特说,“没有关係,我可以自己来。”
她边说著,边动作嫻熟的靠在了椅子上,用匕首割开了自己的衣服,露出其下的狰狞伤口。
瑞德梅尔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,不仅是因为克莱门特女士的衣衫破破烂烂,更是因为伤口的模样让他不敢去看。
克莱门特宽慰道:“虽然看起来伤得很重,但是我当时都避开了会有重大影响的伤口,都是不影响行动的位置。”
果然……瑞德梅尔陷入沉默。
其实,他先前就有疑问。那个恶魔的能力显然是与火焰和腐化相关,但是,女士的伤口上几乎没有火焰的烧灼,反而是冰属性的贯穿伤。就和最后洞穿恶魔的冰柱一样。
这些伤口比起恶魔造成,更像是她自己所为。而且,既然自己都能够看出来,凯因先生更是如此。
“您把自己弄伤是为了对抗那个恶魔在您身上下的诅咒吗?”瑞德梅尔最后组织了语言才问道。
“是啊。”克莱门特语气听起来还算轻鬆。
“那个时候,只有痛苦才能够將我从欢愉的欲望中解放出来。”克莱门特没有迴避,“所以不用担心我,这些伤口我都能够自行处理。”
她低头看向自己受伤的小腹。所有的伤口上面都附著著冰雪。
准备好了纱布,她的手便覆在了伤口之上。她的指尖似乎窜起了黑色的焰火,冰雪也在渐渐融化。
冰与火在伤口处交替,而即便是克莱门特也低低地喘息著,喉间漏出了痛苦的轻哼。
盖住伤口的纱布立刻被血水浸染了。
瑞德梅尔光是看著都觉得疼痛,觉得难受,觉得无法想像这又冰又火热的感受到底如何。
克莱门特女士的声音很克制,但是还是让听著有些心疼,而且更加该死的是她的喘息居然让他起了男人的反应。
“你不要在这里了,我並不想考验你的忍耐力。”处理完第一个伤口,克莱门特女士轻吸了一口气,她的声音居然还带著几分笑意,“这个时候我可没有办法收敛我的魅力。”
“而且你还没成年吧。不要让我犯罪了。”
瑞德梅尔不知道她怎么能笑得出来。但是他也確实很清楚,此时此刻他在这里並不能够起到什么样的作用。
“我再三个月就成年了。我去休息了,女士。”
“去吧。”克莱门特说道,顿了顿,她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,“好好休息,下周就不用来做义工了,睡醒了就直接回你的住处吧。”
“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参与非凡者小队的行动吧,好好平復,好好找到自己。”
“你应该为自己鼓掌。”克莱门特笑了笑,“別忘了,我们拥有的非凡力量,就是为了这一刻。”
瑞德梅尔怔了怔,却也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-
翌日。
瑞德梅尔醒来后,被告知克莱门特已经离开。
明明还是早上6:00。
“今天是星期天,不用上班,可以乘坐公共马车返回希尔斯顿区。好好在自己的床上睡一觉。”瑞德梅尔思考著。
虽然昨天住在黑夜女神教会教堂的休息室里,但是睡得並不那么好。也许是睡得太安稳太沉了,好像在沉沉的梦里没办法醒来。
走向无轨公共马车站的路途上,报童手中抱著一沓报纸在街上跑过,同时声音非常洪亮地喊著。
“號外!號外!贝克兰德大眾剧院失火39人死亡,超过70人受伤,重大治安案件。”
“號外!號外!贝克兰德大眾剧院失火39人死亡,超过70人受伤,重大治安案件。”
瑞德梅尔愣怔了一下,连忙喊住了报童。
“报纸一便士先生。”报童摘下帽子,露出了討好的表情。
瑞德梅尔有一瞬间的愣怔,这可不是他预期之中的花费。
按照以往,他一般的做法是在教堂里面阅读其他先生女士留下的报纸。要返回黑夜女神教会找找看吗?
想了想,瑞德梅尔还是有些肉疼地从自己的钱包里面拿出了一便士的硬幣,交给了等得稍微有些不耐烦的小报童。
“唰”的一声展开报纸。属於报纸的油墨气息扑面而来。
大眾剧院失火的新闻,就在头版头条。
“本报贝克兰德讯,13xx年 xx月 xx日晚九时许,贝克兰德乔伍德区怀特福莱路大眾剧院內突发重大火灾。彼时剧院正上演通俗戏剧《茶花女》,场內座无虚席,共逾三百名观眾。”
“官方初步统计数据显示,本次火灾已造成 39人不幸罹难,其中包括 7名儿童与 12名女性;另有 72人不同程度受伤,伤者多为烧伤、骨折及吸入性损伤,目前已被分別送往贝克兰德医院……”
“……截至本报发稿时,大眾剧院主体建筑已被封锁,周边街道仍有警员值守,过往民眾纷纷驻足,为火灾中的遇难者默哀。”
瑞德梅尔的手有些微微颤抖,手中的报纸被捏得变形。
在他的身旁,贝克兰德乔伍德区黑夜女神教堂外的大道上,马车不断驶过。穿著礼服的绅士和小姐们络绎不绝,报童的声音早就淹没在了车轮倾轧於石板路的嘎吱声中。
明明还是清晨,空气中的煤炭味似乎又浓郁了起来。
整座城市像是一台巨大的精密的机器,又开始了一天的运转。
忽然,瑞德梅尔的肩膀传来一阵钝痛,他的鼻尖猛地窜入了一股混杂著汗臭味和煤炭焦味的气息。
一位神色匆匆的男士撞开了他的肩头,还低骂了一声。
“眼瞎的傢伙,站在路中间做什么?”
但是当瑞德梅尔回头望去,只能够看到那位男士身上有些破旧布满尘埃的夹克,还有消失在行色匆匆人群之中的背影。
瑞德梅尔先是捏紧了手中被撞破的报纸,然后在发愣之间,忽然意识到什么,立刻摸了一下自己放在马甲內侧的钱包,却发现它还依旧安稳的躺在那里。
先是鬆了一口气,瑞德梅尔望向手中残破的纸张。
半晌后,他深吸了两口略带酸涩煤炭烟尘的气息,转身,还是走向了前往剧院的公共马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