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读书
袁青双手负於身后，目光落在林萧身上，语气带著几分隨性：“林御子，左右无事，不如你我也一同去闯上一闯？”林萧轻咳一声，神色有些不自然，婉拒：“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，我还是搁这欣赏一下袁首席的风采吧。”
开什么玩笑，凭他目前的状况，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为过，登阶干甚，左右也登不了顶，他在这许久了，前两关给奖赏的宝物大多都一般，他也瞧不上。
袁青耸了耸肩，抬脚慢悠悠朝著黑石长阶走去。
当他踩在第一道台阶时，面前景象变幻，一股奇异的感觉袭来。
剎那间，袁青发现自己置身於一座巍峨磅礴的宫殿中。
他身披皇袍，头戴帝冕，似口含天宪。
殿阶之下，百官俯首，山呼万岁。
袁青饶有兴致，无边权力的诱惑笼罩著他。
场景再变，袁青双眼睁开时，殿阶下，百官消失不见，自己躺在臥榻上，身旁是一位娇滴滴的女子，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。
袁青对一旁身材姣好的妃子无动於衷。看到一圈极尽奢靡的景象，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低声道：
“皇帝轮流做，明年到我家？”
有道是醉臥仙女石榴裙，醒掌天下生死权。
袁青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宫殿如同被打碎的瓦砾般寸寸崩碎。
场景在倒退，如同时间流逝，抓不住。
这一次，他不再是权倾天下的一朝之主，而是变成了一个衣衫襤褸、站在田间地头上的农家少年。
春天来了，又到了播种的季节。
一老两少挽起裤头，赤著双脚踩进微凉的水田里，泥水没过脚踝，带著泥土特有的湿润气息。
老农弯腰，嫻熟地分秧，將一小撮秧苗递给了自己年纪最小的儿子。
“给，小虎脑。”老农的声音粗哑，却像田里的春泥一样厚实，语气中有著藏不住的溺爱，“別光顾著玩，一步一步踩实咯，虎头，你看些他，可別让他摔进泥窟窿里咯，不然晚上回去你娘打你屁股，爹可就不拦了。”
“嗯嗯，我不会离大哥太远的。”七八岁模样的少年，面上满是泥土，一手拿过老农手中的秧苗。
袁青眼含笑意，七八岁正是閒不住的年纪，看著这个小名叫虎脑的小孩，恍惚间竟望见了前世在乡下婆家的那段岁月，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挽起裤脚同外公一头扎进泥田里，腰一弯便是整整一天，晌午累了，就隨便在田边找一处稍大点的空地歇息，草帽盖在脸上，遮住天上的太阳。
累，但胜在无忧也无虑。
乡下人肚子里没什么墨水，觉得名越贱越好养活。
袁青是家中长子，小名叫虎头，弟弟小名取虎脑，还是老农当年路过村塾时，偶然听见从教书先生口中说过的一个成语，这才记在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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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虎，老农是晓得的，村子里的猎户们会结伴去深山里打猎，山林深处，时常响出虎啸声。
虎头虎脑，老农是不晓得的，再路过村塾时，嫌自己脏，不好意思去问教书先生。
他觉得能跟老虎沾边，肯定不一般。
“虎头虎脑，早点干完，早点回家。”
“好勒。”袁青笑道。
“爹，我不想读书了？”
老农手上的动作一顿：“为啥？咱家从你太爷那辈起，也只出了你这么一位读书的料子，咱家几辈人田里吃泥，就指望你能走出村子，能当大官，不再跟村里头那些人一样，汗珠子甩八瓣。你说不读就不读了，嘿，你这娃儿？”
“可我不喜欢读书，每天晚上盯著那些破破烂烂的本子我头疼，我想和大哥一样，跟著爹一起下田干活，这有什么不好的。”
“你就是坐不住冷板凳，你爹俺要是有你这个点子，当年就算啃著树皮也要把书读下去。”
“今年光景好了，风调雨顺，也不打仗，家里才能攒些钱供你这娃儿去村塾……”老农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。
“大哥坐得住，为什么大哥不读，偏要我读？”
老农插完手里的秧苗，粗糙的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泥，语气变得急促起来：“嘿，你这娃儿，你咋就不晓得勒，你哥压根就不是读书那块料，村里的算命给他看过相，说虎头成不了。你哥坐得住，可跟你爹俺一样，算命的说咱俩骨子里都没什么……什么气，你有，你心细，认字快，村塾里的教书先生都夸过你灵光。”
“咱家日夜盼著你能读出个名堂来，不用看老天爷的脸吃饭……”
“你们就会以貌取人。”虎脑也有些急了，罕见的和他爹顶嘴。
“反了，反了，你过来，今天非揍你一顿不可。”老农不知道以貌取人是什么意思，可他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不懂事，居然敢跟他顶嘴，还嚷嚷著放著有书不读，要一辈子下田。
这怎么能行？
袁青听到一老一小的对话，心中沉默了，喉间有些乾涩。
前世生在国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他，书本崭新，教室明亮，想读书，更想读好书，想搏个好前程。可家里的长辈嘴上说著让他好好读书以后挣大钱，可暗里总说他不是读书那块料，脑子记不住东西，不是坐学堂的人。
想学小语种，家里不让；想花钱买名家典籍，家里不让，说著课本都读不懂，读得懂那些名著？
虎脑躲到袁青身后，用手扯了扯他的衣角，袁青竟隱隱觉得两段不同时空的不同岁月在重合，心中產生了一股强烈的割裂感。
虎脑见老农的手就快要呼在自己身上时，突然大声开口：“爹，咱们县的那个状元郎，去京城当大官去了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“提这个作甚？”
“他死了。”
虎脑话音落下的那一刻，场景在疯狂的倒退，袁青施展因果天象锁住这即將破灭的景象。
在进入洞府前，袁青在疗伤的同时，也在有意使用储物戒內早已备好的神识宝物补充因果。
他很好奇，这个性子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虎脑，日后究竟会有何等作为，是否真如老农期盼那般，能静下心读书，將来做官入仕，光耀门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