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曙光机电
鼓风机和水泵有著很类似的结构,除了电机部分之外,便是机壳和叶轮。鼓风机的机壳和叶轮都是用薄铁片衝压成型的,甚至有些家庭作坊直接用锤子敲打成型,也就是效率低一些而已,並不妨碍使用。如果遇到情怀党,没准还会因为“纯手工捶打”这样的理由,买回去当成藏品。
但水泵的外壳和叶轮就无法这样生產了,因为它们要承受的压力比鼓风机大得多,所以材料要更厚,也更硬,必须用铸造方法来成型。
当然,也不是说更厚更硬的材料就不能衝压成型,造船厂的船板可比水泵外壳厚得多,同样可以用锻机来锻打成型。但人家用的锻机动輒就是几千吨的压力,一台锻机的体积比现在曙光鼓风机厂的那几间破房子还大,林海泉能用得起吗?
铸造並不是太复杂的工艺,需要的设备也就是一台冲天炉而已。用冲天炉把废铁熔化,再浇铸到砂模里去,等铁水凝固,一个铸件就生產出来了。
目前,长屿县已经有了一些专业做铸造的乡镇企业,规模都不算大。林海泉如果愿意,在鼓风机厂里建一个铸造车间,也是可以的。
不过,林海泉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,鼓风机厂的底子还很薄,甚至连一个合格的车工都还没有,在这个时候再增加一个铸造部门,最终肯定会顾此失彼的。
鑑於此,他从一开始就打算要把铸造业务分包出去。下策是交给那些三五个人的小企业去做,上策则是找一家有点实力的厂子来承接。
陵南农机厂说是能够製造工具机,其实主要是生產工具机的底座、机头等铸造件,精密部件都是外购的。这也就意味著陵南农机厂的铸造能力是非常强的,很適合成为曙光厂的外包企业。
唯一的悬念,就是罗发友会不会嫌弃他们的业务太小,懒得接这桩活。
“我现在还不確定。我生產的產品,单套的铸件大概是25至30公斤。我的目標是年產1000套左右,这个量罗厂长觉得够吗?”林海泉问。
罗发友想了想,道:“你说的一套铸件,分为几件?还有就是精度要求有多高?你凭空这样说一句,我也不好估算价钱。如果铸件结构简单,要求不高,一套铸件包括铸铁在內超不过20元。如果件数多,结构也复杂,就不好说了。
“不过,就算是一套20元,如果有1000套的话,我们厂也可以接。具体的价格,我要看过你们的图纸才能算出来。”
林海泉点头道:“好的,我先回去准备钱和铸铁,过几天来买车床。铸件这边的业务还要再等一段时间,等我们那边的產品定型了再说。”
“林厂长……”罗发友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?”林海泉有些诧异。
作为一家乡办企业的厂长,罗发友相对於林海泉这样的私营小企业主是有相当地位的,实在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事情。在此前,罗发友在林海泉面前虽然算不上是颐指气使,至少也是可以谈笑风生的,有什么事情会让他难以启齿呢?
罗发友犹豫了一下,说道:“林厂长,如果你信得我的技术,这个铸件的业务,能不能给我留著,暂时不要给其他厂子?价钱方面,我肯定会给你一个最优惠的,绝对不会比其他厂子更高。”
“那还用说。”林海泉道,“如果罗厂长肯定答应给我们一个优惠价格,我们当然是首先你们陵南农机厂了。那些小厂子的技术,怎么能和你们比呢?”
“我是说……”罗发友说了一半又停下了,点点头应道,“那行,等林厂长这边把產品设计定型了,需要开模做铸件的时候,务必要联繫我。我敢放句话,出了长屿县不好说,但在长屿县范围內,论做铸造,没有人比我老罗更强的。”
林海泉不明就里,含含糊糊地点著头,被罗发友亲自送出了厂门。
“晓白,你有没有觉得罗厂长最后讲的那几句话有点奇怪?”
离开陵南农机厂的厂门有一段距离之后,林海泉向林晓白说出了自己的疑惑。
林晓白笑道:“五叔,这有什么奇怪的,罗厂长想下海自己干了,你难道没有听出来?”
“什么,自己干?”
林海泉这才后知后觉地一拍自己的脑袋:
“你是说,他想辞了农机厂的厂长职务,自己去办个厂子?所以他最后说的那些话,是替他自己的厂子拉我们的业务?”
林晓白道:“更大的可能性,是因为有我们这桩业务,才让他下了决心要辞职的。”
“可是,他这个厂长当得好好的,干嘛要辞职呢?”
“肯定是干得不如意唄。你不记得了,他说买工具机要交铸铁的时候,就说是上级要他这样做的。他一个当厂长的,在厂子里自己做不了主,处处受上级的约束,他能受得了吗?”
“也就是说,他先前说要到我们厂里去当车工,也是认真的?”
“最起码也是一半玩笑一半认真吧。怎么,五叔,你真的想挖他到咱们厂里去?”
“他说他是陵南农机厂最好的车工,又说整个长屿县没有人比他更懂铸造。这样一个人才如果能够到咱们那里去,咱们的实力可就能提高一大截呢。你爸爸说的要造汽车的事情,说不定都能实现。”
说到最后,他笑了起来,这已经是纯粹的调侃了。
“像罗厂长这样一个人,如果到咱们那里去,你打算给他开多高的工资?”林晓白好奇地问道。
林海泉摇了摇头,道:“多高的工资都不可能。罗厂长的本事比我大得多,像他这样一个人,怎么可能给我当下属?你说得对,他很可能早就动了要辞职去自己乾的心思,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好的机会。
“我们如果能够一年给他1000套铸件的业务,他出来办个铸造厂,最起码已经不会亏本了。
“以他的本事,只要头一年不亏本,以后就绝对不可能再亏。三五年时间,说他能够赚到100万,我都不会觉得奇怪。如果有这样的收入,他现在这个农机厂厂长,的確是当得没什么意思了。”
“真是万物復甦的季节啊。”林晓白髮出了一句莫名的感慨。
如果说前几年大家对於改革开放的政策多少还有些心存疑虑,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相信,政策是不会再走回头路的,未来的政策只会越来越宽鬆。
在这样的预期之下,许多在体制內混日子的能人將会勇敢地跳出来,扑进市场大潮中去。他们中的一些人可能会呛一肚子水,最终认识到自己缺乏衝浪的能力。但另外一些人会向世界展示他们的才智,成为优秀的企业家。
再至於像林海泉这样原本就在体制之外的农民,就更是无所顾忌。今天还游走於制度边缘微不足道的乡镇企业,在未来的十几年內会异军突起,最终支撑起中国经济的半壁江山。
隨后的几个月时间在忙忙碌碌中一闪而过。
在林海泉明確答应提供一个1000套铸件的订单之后,罗发友果断地辞去了陵南农机厂厂长的职务,在自家的村子里创办了一家铸造厂,取名为“陵南鑫友铸造厂”。
由於暂时只有曙光厂这一单业务,罗发友索性到林家角村来住了十几天,帮助曙光厂设计潜水泵泵壳、叶轮和后盖的生產工艺,提出的方案既降低了铸造的难度,节约了铸造成本,还能方便后期的机加工,让林海泉不断感慨专业的事情还是需要专业人员去做。
车床採购到位之后,林海泉在县城里请到了两位退休的国企老车工,以每月100元的薪水请他们长驻林家角村,在承担机加工工作的同时,指导厂里的几名青工学习车床操作。
林海泉清楚自家企业的实力,並没有好高騖远地打算一开始就生產出尽善尽美的產品。他的要求仅仅是保证潜水泵能够正常工作,至於外观是否好看,一时就顾不上了。
这样一来,潜水泵的机加工精度要求也就降低了,在老工人的指导下,几位仅仅学了两个车床操作的青工也能完成泵壳、叶轮等部件的切削,这无疑大大提高了曙光厂的生產能力。
在这期间,邓耀文应邀来了几次长屿,指导潜水泵的总体设计。
林海泉此前的做法,是完全復刻其他企业生產的潜水泵,恨不得每个零件都做得和別人一样。
邓耀文过来之后,把整台潜水泵的结构拆开揉碎进行了分析,指出哪些地方的设计是必须遵循的,哪些地方则可以进行调整和修改,以达到更好的效果,或者降低生產成本。
在邓耀文的指导下,曙光厂的第一款潜水泵得以定型,按照国內油浸式潜水电泵的命名规则,这款额定流量每小时25立方米,额定扬程15米的潜水泵被称为曙光牌qy-15电泵,定价每台488元。
在潜水泵產品投產之后,曙光鼓风机厂的名字也进行了修改,更名为长屿县曙光机电设备厂,在產品標识上简称为曙光机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