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水鬼
那九人心里头那点火苗子也跟著灭了,怎么一点火把就招风?这风跟长了眼似的,专盯著他们吹,不是撞邪了是什么?当下心惊肉跳,谁还顾得上撬铜镜?只想赶紧找到出去的路,可眼前黑得跟锅底似的,伸手不见五指,摸来摸去,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。许老蔫急得声音都变了调:
“孙大哥,你再点根火把,照个亮,咱们好找路啊!”
姓孙的伸手去摸火摺子,手一掏,心里头凉了半截,这火摺子是个旧的,炭心没多少了,只能再吹著一回,要是点上火把又让阴风吹灭了,那可就抓瞎了,他攥著火摺子,进退两难。
许老蔫眼珠子一转,又出了个主意:
“別点火把了,不是还有个纸皮灯笼吗?那玩意儿防风,只要有些许亮光,找到出口就好办了。”
姓孙的一拍脑门:
“可不是嘛,你看我都我急糊涂了,把这茬儿给忘了!”
他从怀里摸出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灯,抖开来支上蜡烛,九个人挤成一团,拿手遮著风,屏住呼吸,大气都不敢出,心里头把能想得起的神仙挨个求了一遍,千万別让灯笼灭了,什么西天佛祖、太上老君、玉皇大帝、前后地主龙王,只要叫得上名的,一个没落下。
姓孙的紧张地手直抽抽,哆哆嗦嗦吹著火摺子,往灯芯上一凑,纸皮灯笼亮了,那光黄乎乎的,跟豆子大小,可好歹没灭,九个人长长吐了口气,好似刚跟从鬼门关里爬出来一样,那叫个高兴。
可姓孙的提著灯笼刚一转身....
“我的妈呀!”
嚇得好悬差点没把手里的灯笼扔出去!
就火把灭掉这么一会儿,九人再点起灯笼,也不知从哪儿冒出几张面如白纸的人脸,更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就突然出现在了跟前,纸皮子灯笼是用纸皮子叠的简易灯笼,三圈竹篦糊上纸,当中插根蜡烛,勉强照个亮,照不了多远,在漆黑的河底洞穴里,那点光也就勉强能照到跟前,可偏偏就这么点光,正好照在这几张脸上,不偏不倚,瞬间嚇得他们腿都软了。
那九人在灯笼前头影影绰绰看见有几个人,灯笼照不到的暗处好像也有人,那些人一个个浑浑噩噩的,脸上没一点血色,跟淹死的水鬼一样,衣裳也破得不成样子,有的乾脆光著身子,身上瘦得皮包骨头,肋条一根根数得出来,男女老少都有,大半是男的,年纪小的看著也就十来岁,直愣愣盯著他们九个,眼珠子都不带转的,一句话也不说。
这九个心里头直犯嘀咕,河底下哪来这么些人?老辈儿有句话,鬼在灯底下没影子,姓孙的便举著灯笼照过去,眼前那些惨白的脸,说有影子吧,模模糊糊看不清,又好像只是人头,关键洞里太黑,眼珠子瞪得溜圆也瞧不真切,想来想去,觉得不像是鬼,假如要是横死的阴魂,他们九个早没命了。
姓孙的壮起胆子问了一句,想打听这些人打哪儿来,怎么困在河底洞里,可那些人木著一张脸,一声不吭,看见灯光,反倒越凑越近,隱约能听见有人呻吟,有人哭泣,那声音又低又闷,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。
姓孙的心下一琢磨,洞里这么多人,兴许是附近的渔民困在这儿了,一直藏在河泥里,见有生人来了才钻出来,之前没灯光找不著出路,现在想跟著他们出去,不过看那模样,困在河底可有些年头了,怕是靠吃死鱼活下来的?
都这会儿了,他也不敢往別处想,即便有心不答应,可那伙人已经凑到跟前了,他们就算想甩也甩不掉。
九个人你瞅瞅我,我看看你,都觉得有股阴风围著他们打转,那纸皮灯笼也跟著忽明忽暗的,眼瞅著隨时要灭,他们心里头像十五个吊桶打水——七上八下,腿不自觉地往后缩,一步、两步、三步,谁也不想打头阵,可谁也不敢落最后。
忽然,那九人举目往塔下的铜镜一瞧,头皮子一炸,三魂七魄差点从脑瓜顶飞出去,原来铜镜里头,只映出他们九个的影子,紧跟在后头那些人,一个也没有出现在铜镜之中!
这九人一下全明白了,跟在后头的哪儿是人?全是河底水鬼!
几个胆小的脸都绿了,现在他们心里头就一个念头,跑!
可那帮水鬼从后头伸出手来,抓住他们往后拽,那手跟铁钳子似的,掐得死紧,这时候谁还顾得上谁?都是爹死娘嫁人,个人顾个人,姓孙的一把甩掉纸皮灯笼,拼了命往外挣,洞里“噗”一下又黑了。
叮铃铃!
就在那九人以为这回死定了的当口,洞穴某处响起一阵道铃声,那铃声不紧不慢,一下一下的,可邪乎得很,铃声一响,那帮水鬼跟让开水浇了一样,“呼”一下就散了,连个影儿都没留下,更奇的是,铃声响起的地方,竟亮起一团玄光,金灿灿的,跟月亮掉洞里似的,把周围照得亮亮堂堂。
那九人死里逃生,浑身都软了,抬眼一瞧,不远处站著个老道和一个少年。
那个道人他们都认识,正是南门口算卦的崔老道,而那个少年眼生得很,不但没见过人,更没见过他手里能发光的道铃。
眾人死中得活,纷纷连滚带爬凑上前,“扑通扑通”跪了一地,磕头如捣蒜,嘴里直念叨救命恩人的大恩大德,林夕懒得听这些废话,刚才摇动玄光道铃时觉得每摇一下颇为耗费精神,为了保存精神,便停止摇动,把铃往袖子里一揣,张嘴就问:
“谁是察荣?”
眾人还没答话,玄光道铃那点残光正要散尽,林夕和崔老道等人一抬头,魂儿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,只见镇妖塔前头,直挺挺戳著个东西。
那东西浑身黑得像从煤堆里刨出来的,毛刺剌的,跟铁蒺藜般扎手,又硬又密,从头到脚糊著一层黑泥,像是刚从烂泥塘里爬上岸。
脸色青灰,五官拧得乱七八糟,分不清鼻子眼,眼窝深得能塞进个鸡蛋,里头嵌著两颗死鱼眼珠子,灰濛濛的,连个瞳孔都没有,就那么直愣愣地盯著人看,一动也不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