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算计
石柱后方，陈垣的瞳孔骤然收缩。光明教会的圣子。
这个年轻洋人的身份，比他想像的要惊人得多。
他见识过光明教会在岭南府的势力。
西洲埠码头那次，一个穿白袍的祭司，仅仅一招，就清空了整船阴蜒。那是他头一回见识西方魔法的真正威力。
而圣子的地位，远在普通祭司之上。
陈垣目光落在周明扣住莱奥咽喉的手上。
济渡盟这些人，胆子太大了。
杀了光明教会的圣子，光明教会绝不会善罢甘休，一旦追查出真相，整个济渡盟都得陪葬。
可他们还是做了。
这只能说明一件事——洪天王封印在地宫里的那样东西，值得他们冒这个险。
“你们……疯了……”
莱奥的声音在发抖，脸色煞白。
他想挣扎，可周明的水箭就抵在太阳穴上，稍一动就能要他的命。
“莱奥先生。”周明凑到他耳边，像在哄孩子，“別怕。我们只取你的心头血，不是要你的命。取了血，放你走。你回你的教会，我们拿我们的东西，两不相欠。”
莱奥脸上的恐惧消散了些许：“你……说真的？”
周明笑了：“当然是真的。杀了你对我们有什么好处？教会追查下来，济渡盟扛得住？”
莱奥愣了愣，紧绷的身体微微鬆弛。
陈垣在石柱后暗暗摇头。
蠢货。
这种话也信？
周明若真想放他走，早该好好商量，何必先动手制住他？
现在说放他走，不过是想让他配合取血罢了。
等血到手，他的命也就到头了。
果然，周明见莱奥神色鬆动，朝旁边拿金色短杖的汉子使了个眼色。
那汉子点点头，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，刀刃雪亮，在昏暗的石林里泛著寒光。
“莱奥先生。”周明鬆开扣住他脖子的手，接过短刀，“得罪了。”
刀尖抵上莱奥的胸口。
莱奥浑身一僵，却没有躲闪。
周明的刀尖刺破衣裳，刺破皮肤，刺进血肉——
“啊——！”
莱奥惨叫一声。
周明的手极稳，刀尖往里探了探，精准刺中心臟位置。
隨即手腕一转，刀尖往外一带。
一股鲜血从伤口涌出。
那血与寻常血液截然不同，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晕，在昏暗的石林里格外醒目。
周明早有准备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，瓶口对准伤口，接了满满一瓶。金色血液落入玉瓶，发出“嗤嗤”的轻响，像滚油遇水。
莱奥的脸色惨白如纸，身子晃了晃，被旁边那个瘦子扶住。
周明收起玉瓶，低头看了一眼瓶中泛著金光的血液，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行了。”他把玉瓶塞进怀里，朝几个同伴挥了挥手，“干活。”
三个魔法师立刻转身，朝石门走去。
周明没有跟上去，而是站在莱奥身边。
莱奥喘著粗气，声音虚弱：“现在……我可以走了吧？”
周明笑了。
“莱奥先生，”周明说，“我確实说过放你走。可我没说，让你活著走。”
话音落下，周明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脖子，猛地一扭。
陈垣看见这一幕，却满脸怪异。
在他眼中，周明面前空无一物——而莱奥，分明站在周明身侧三步之外。
可周明却对著那片空地，煞有介事地扭断了什么人的脖子。
然后他低下头，对著空气摸索了一阵，像是在搜刮尸体上的財物，最后满意地站起身来，朝石门走去。
陈垣立刻想到什么。
幻术。
周明中了幻术。
在他眼里，莱奥大概已经死了，尸体躺在地上，被他搜刮乾净。
可实际上，莱奥还活著，就在他身旁。
陈垣的目光掠过周明的背影，落在莱奥身上。
待周明离开后，莱奥捂住胸口，踉蹌著往石阵外走去，可刚走几步，身子一晃，扑通一声摔倒在地。
三个济渡盟的人已经站在石门前。
周明走过去，从怀里掏出那块青铜令牌，对准石门上的凹槽，按下。
“咔噠。”
一声脆响，石门缓缓洞开，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巨兽的嘴。
火属性的魔法师捏了个火球往里丟去，火光转瞬即逝，只照亮洞口附近的一小片地方，再往里便什么也看不见了，只有阴冷潮湿的风从深处吹出，带著某种说不上来的腥甜气息。
“走。”周明挥了挥手，率先迈步。
另外三人紧隨其后，身影很快没入黑暗。
陈垣贴在石柱后，等他们走远，才从石柱后闪出，快步走到莱奥身边。
他刚蹲下，莱奥的眼睛猛地睁开。
一双蓝灰色的眼睛，瞳孔涣散，却死死盯著陈垣。
陈垣想要舔包的手僵在半空。
莱奥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你……”莱奥用尽力气发出虚弱的声音，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陈垣没有立刻行动。
救他，意味著什么？
莱奥是光明教会的圣子，身份尊贵。
救了他，对方就等於欠下一个天大的人情。光明教会在岭南府的势力，他亲眼见过。
这个人情，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。
但救了对方，对方认不认这个人情，又是另一回事。陈垣对洋人的承诺，並没有太多信任。
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。
救了莱奥，光明教会必定会对济渡盟展开毁灭性的报復。
这，符合陈垣的利益。
救，还是不救？
陈垣並没有犹豫太久。
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。济渡盟对他而言是巨大的威胁，如果能借光明教会的手剷除他们，无异於少了一个强敌。
他可以不在乎多一个朋友，但很乐意少一个敌人。
莱奥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。
他的心臟处，一抹白光越来越微弱，仿佛风中残烛，隨时可能熄灭。
一旦白光消失，心口的血就会立刻涌出，届时神仙也救不活。
陈垣蹲下身，从背囊里翻出剩下的疗伤药。
药材都是止血生肌的，但莱奥伤的是心脉，寻常药物根本无用。
除非——
他忽然想起怀里那块红色晶体。
那东西似乎能疗伤。
之前从济渡盟瘦子身上搜出来时，他握在掌心，那股温热的感觉就顺著伤口往里钻，减轻了几分疼痛。
虽然没敢直接吸收，但那股治癒之力是实打实的。
他掏出红色晶体。
莱奥涣散的瞳孔骤然一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