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章 加钱
雨幕蒸腾出团团青烟,裹挟著剑罡的白浆倏地旋出,快如流星闪电。徐观瞳孔微缩,身形朝前一探,腮帮鼓起,鼓足炁力朝前一呼。
明黄烟罗喷薄翻涌,蓬如伞状挺在身前。
嘭!
剑光一经烟罗稍有停滯,便被消弭了绝大部分的杀力,却还有一道凝实到极致的气息杀出烟罗,透体而入,生生將他从天际撞落。
徐观闷哼一声,五臟腑翻江倒海,口中泛甜,嘴角洇出血来。
身形坠入山中,撞破层层枝蔓,跌在湿噠噠的泥水里,鬚髮皆湿,模样狼狈。
他轻咳了声,视线顺著雨落的方向,望著天上来客,心里惊诧不已:
“剑罡?”
冯曜大口喘著粗气,没想到长途奔袭加上拼尽全力的一剑,直指梟首的攻势,竟只让对方跌落云霄。
趁此间隙,两人同样落到山中,遮蔽气息。
虞青青身有数创,气血正不断往外流散,若不是他及时赶到,至多再撑不过几刻钟。
冯曜心念一动,脑海照出徐观心相。
【徐观】
【修为:练炁九层(六丁相沦玄真)】
【功法:玉树烟罗(大成),五津剖骨刀(大成),蛟龙手(大成),天心六式(中成),影踪迷跡(中成)…】
“小心他手里那柄短刀,一旦近身为其所伤,四十八时辰伤口绝不会癒合,气血不断从伤口流泄,直至身死。”
见冯曜驰援而来,虞青青自是又惊又喜,心中安稳不少,转而又被忧虑取代,朱唇开合:“这傢伙有点棘手。”
“何止有点,还得加钱。”
怀秀横在身前,冯曜没有回头,对身后的虞青青说道:“你先走,別碍事。”
话音刚落,清朗声音骤然响起。
“她走不了!”
只见林间掠出一道影子,手持一团漆黑淤泥般的玩意,往空一拋。
只见那物悬在天中,漆黑的淤泥比雨水更先落地,转眼化作帷幕,深深扎根泥土之中。
瞬息间便隔绝天地,造出个方圆百丈的斗场。
雨还在下,群山林木簌鸣不绝,好一似风狂浪大,浪大风狂。
“你可以走,她必须留下。”
徐观缓缓从黑暗现出身形,神情阴鷙,盯著冯曜的目光带著敌意,说道:
“三十息时间考虑,不走就一起死。”
年纪轻轻便能斩出剑罡的傢伙,实在是个变数。
真不知她从哪找来这么个人卖命。
虞青青眸底闪过一丝慌乱,心下轻轻嘆息,解下鹅颈上的凤珮,塞进冯曜的手窝里,温声道:
“冯师兄驰援一剑,已仁至义尽,出去之后拿出此物阐明缘由,照霞不会与你为难。”
手心感受著凤珮传来的温热,冯曜往嘴里塞了两颗补气丸,淡然一笑:“你吃定我了?”
徐观面色一沉,眼底妒意稍纵即逝,低声道:“小地方的人坐井观天,大多没什么见识,活著也是浪费灵气。”
两道身影各自前冲,动作快到看不清残影,瞬息之间碰撞十余次。
叮!叮!叮!叮!
千百只火星在雨水中翻腾、湮灭。
刺啦!
空中传来热刀切黄油的畅音。
胸前左肩至右腰斜向划开,现出一道恐怖至极的豁口,长长一串鲜血飈出,泼洒在徐观快意解恨的笑脸上。
宛如沙漠中的曼陀罗,俊美而又妖冶。
两人难解难分时,虞青青不便出手,此刻甫一分清身形。
她眸光一定,明弦炁圈往徐观身上一箍,將其困在原地。
旋即上前接住冯曜,神情焦急,眸中儘是关切之色,问道:
“撑得住吗?”
“外面的人能看到帷幕里面?”他没有回答,转而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。
虞青青不知其用意,却还是轻声答道:“此物是由罡气流煞製成,內外隔绝,视线难透。”
得到想要的答覆,冯曜心下一定,索性放开手脚。
气血流泄之下,脸色很快白如脆纸,心头渐渐涌上一股愤然怒意。
心室洪炉擂出进攻鼓点,八十一口灭寂膛口每时每刻汲取著外界灵气。
长袖宽袍无风自动,猎猎翻飞,他唾出口血沫,还未落地。
空中就响起连串爆音,他的身形立时消失,难觅行踪。
命格【血溅五步】生效,越战越勇,转伤为杀!
徐观还未反应过来,冯曜便已出现在身后,只觉耳畔传来尖啸风鸣,雨突然停了。
“横练?好快……”脑海刚闪出个念头。
剎那间。
气浪轰然爆开,烟尘逆著雨帘升腾,泥水大片大片溅起,风云澎湃汹动。
直到宏音缓下。
虞青青的视线穿过层层树干藤蔓,浑浊水浪。
只见徐观被砸入地中,深深嵌了进去。
“不对,肉身成圣法……”
徐观只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一般,心头悚然,寒意丛生,门齿咬住舌尖,口中传来一阵腥甜,这才勉强稳住身形腾转。
嘭!
一拳落空。
徐观出现在十丈之外,身形佝僂,模样狼狈,猛然咳出一口黑血。
大雨洋洋洒洒,气浪再度飈卷,冯曜又消失在视线之中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他凭藉本能抬头,往身侧吐出一口烟罗,提起气海半数六丁相沦玄真,屈指前抓,硕大龙爪悍然袭出。
中了!
徐观精神一振,可还未等他露出喜色,异变陡生。
只见那道高大身形立身之处,气劲层层铺开分向两侧,其后十余丈百颗林木俱然断裂,应声而塌,轰鸣烟尘腾升如龙。
那势大力沉的一爪直指心窝,仅差了寸许,却进而不得。
冯曜探出五指,稳稳钳住那只暴起青筋的手臂,微微用力。
那只手臂传来骨头开裂的脆响,手掌和小臂竟揉作一团。
此时,他周身碧光轮转,玉骨彻明。
狼烟般的气血有如华盖在顶,气势凌人!
“不可能!就算是肉身成圣法,也绝不可能到如此地步!”
锥心巨痛之下,徐观仍不死心,刺出手中的七星短刃。
冯曜反手一掌甩出,打飞短刃的同时,扇落一记耳光。
那张俊美脸庞先是浮出一道鲜明掌印,进而肿胀如猪头。
他轻笑一声,缓缓说道:“要不是你拉下帷幕,我还真不好施展。”
说罢,他捏指成拳,轰然递出。
徐观满脸愕然,半边身子被打得横空飞起,血肉涟涟,砸断八九颗树木,木屑飞扬,才堪堪停下。
却见白骨森森,血涌於地。
帷幕缓缓降下,露出碧蓝如洗的天空,日悬於天,散发著和煦温柔的光线。
冯曜甩开手里捏著的小半具残身,正欲离去时,脚步忽然一顿。
还没死——
碎镜从不显照死人心相。
若不是他行事谨慎,恐怕还真要被他矇骗过去。
他再度暴起,飞身趋入林中。
身张如弓,目露杀机。
气劲狂如奔雷,湍湍水汽蒸腾。
悍然捶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