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四章 收官
冯曜从地上烂肉中捡出徐观的七星短刃和储物袋后,缓缓收拢灭寂身的气血,显出萎靡虚弱的模样。胸前伤势已將衣衫染红,气血流逝縈绕著噬心之痛。
虞青青上前將他扶住,取出一枚外有参纹的草丹,不由分说往他嘴里塞。
冯曜愣了愣,察觉到此丹参香阵阵,仅是嗅闻入鼻就有心安体泰之感,伤痛都略有好转。
他没有含糊推辞,直接张口吞下丹药。
唇齿轻触指尖的剎那,冯曜就感受到一股磅礴生机充斥口鼻,清凉沿著肺管落入肚腹。
虞青青只觉指尖縈著温热,久久不散,心中生出不清不楚的异样感。
法诀不自觉运转,八十一口膛室皆浸在药力之中,一时补足气血的速度竟与伤口流逝气血的速度相当。
帷幕彻底消失,四野皆静,不知暗中藏著多少双眼睛,暗暗观察著此处局势。
虞青青回过神来,挽著冯曜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,旋即纵起炁遁,朝东方掠去。
……
岩崖上。
周福通鬆了口气,就觉得有点可惜,说道:“动静挺嚇人,就是被那个黑糊糊的玩意遮著,看不清里面发生了啥。”
儘管有帷幕挡住视线,方才那势欲拔山的动静还是传出了地界,让人心底大吃一惊。
周尧信目光深沉,视线停在空无一物的群山边缘,自愧不如:
“派中练炁一境中,能胜过你我的,大约便是此人了。”
“没搞错吧?胜过我也就罢了……”
周福通瞪大了眼睛,盯著自家这个从来不可一世的“千里驹”,语气认真:
“咱们都没看到他出手,不过是以二敌一而已,居然也能胜过你?今日谦虚过头了吧。”
“呵呵,我们应该庆幸没有看到內里场面,起码不会惹上麻烦。”
周尧信隱隱猜到那是一种不可示於人前的秘术,笑著说道:“练炁一境盖棺定论,到了筑基,就未可知了。”
……
山崖洞窟內。
入夜时分,天色昏黑。
篝火散发著温暖昏黄的光线,映照在两人的脸上。
生篝火的主意是冯曜提的,儘管身为修士不需要靠凡火取暖,但黑暗阴凉的洞穴內,有一团火会安心不少。
她坐在冯曜对面,隔著柴堆火光,静静看著那张百无聊赖的脸庞。
两人各怀心事,默契地都没有提及对方的秘密,比如刺杀缘由,比如肉身成圣法。
“虞青青,我不是三岁小孩,用得著这么盯著吗?”
冯曜箕坐在地上,双手撑在身后,毫无风范可言,感到有些不自在,仰头避开视线,说道:
“你要是閒得慌,就去抓几只狐狸充实一下兜灵囊,不用管我。”
“不行,万一有人追到这里,以你眼下的情况会很危险。”
虞青青没有听从劝告,並起双膝,下巴枕在上面,眸光低了低,看著翻腾的火焰,轻声说道:
“要不是你及时赶到,我这回恐怕性命难保,就算能活下来,恐怕也得废了,那还不如去死。”
“你要是谢我,就多给点符钱吧。”
冯曜摆了摆手,轻声说道:“谈感情挺伤钱的。”
“你很缺钱吗?”她哑然失笑,费解道:“你能杀了徐观,在年轻一代中也算翘楚角色,何必如此市侩,这么寒酸呢?”
“在下孤家寡人一个,向来市侩寒酸度日,筹措资粮是第二等的大事。”
冯曜呼出口浊气,掰著手指说道:“大半年前,我还为突破练炁,买不起雷合砂发愁呢。”
“第一等大事是什么?”她被勾起了好奇心。
“活命。”
“……”
虞青青似乎有些触动,沉默了一会儿,眉眼微弯,面上带著些狡黠笑意:
“你这么缺钱,不如今后就专给我做事,我一个月开价五万符钱,怎样?”
“不行。”
冯曜几乎没有犹豫就拒绝了,他弹了弹怀秀的剑鞘,说道:
“当你的门客失去的更多。”
“比如?”她问。
“或许將来,你令我做我不愿做的事,或是让我赴汤蹈火为你去死,所以我不喜欢。”
冯曜竖起一根手指,满脸认真:“干一单结一单,事情结束就没有瓜葛,这样就挺好的。”
“我可以承诺……”
“人言不足信。”冯曜淡淡说道。
虞青青回忆起过往的经歷,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,只有作罢。
过了一会儿,她问道:“那时买不起雷合砂?然后呢?”
干呆著也是无趣,冯曜就同她说起过往的经歷,隱去刘洞九墓室之疑,说起一路上的见闻。
她也觉新奇,便认真听著。
冯曜说累了,便由虞青青接过话茬。
两人没谈什么远大抱负、身仇家恨、修行要诀,单说了些不足道的閒话。
不知不觉,便过去一夜。
往后的两日里,他们什么也没做,躲在洞穴里服食丹药,等待著秘境结束。
这日正午。
就在两人各自调息之时,蛰狐地七日之限已至。
秘境內,不论玄门还是魔修,瞬间陷入一片浑浑噩噩的目眩之中。
天中旋开两只黑幽幽的大洞,从中鼓盪出海潮般的灵机,將所有人裹挟起来,收入大洞之中。
不知过去多久,好似只是一个恍惚。
冯曜缓缓睁开眼时,已轻飘飘落在泛天大楼船的船板上。
环顾四周时,周遭只剩二十余人,死伤过半,是四大玄门中死伤最多的。
各门各派光景不一,练炁境弟子中芙蓉城死伤最少,奉霞观次之,升米道再次之。
林代化和林武峰发觉林氏弟子十死九伤,顿觉事情蹊蹺,聚在一处商討,时不时望向冯曜,目光意味深长。
与此同时,翼然湖心处,自下而上缓缓张开两道泛著七彩流光的金榜,古朴轩昂,气象万千。
观其形制,与当日诸法峰上的名榜如出一辙。
照霞真人对门下弟子的死伤不甚在意,立在素灵高功身侧,指著金榜笑道:
“每次都从底下百名开始显露名姓,等得人抓心挠肝,著实可恶。”
“亏你笑得出来,死这么多练炁,又有几人能躋身榜单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