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绞肉

    街道被孢子浓雾彻底吞噬，能见度不足二十米。杜维特蹲在二楼窗口下方，耳边只有战士们压抑的呼吸声，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、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。
    那声音粗野、杂乱，像一群野兽在嚎叫。
    来了。
    所有战士即將与绿皮绞肉。杜维特透过破碎的窗玻璃望向下方的主街，浓雾深处开始闪烁刺眼的红色。紧接著，一群涂著刺眼红漆的战爭摩托率先衝破浓雾的帷幕。
    这些摩托简陋得可笑，焊接著粗糙的金属板，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，车把上掛著各种破烂的战利品。但它们的速度极快，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。每辆摩托上都坐著至少两个绿皮小子，它们挥舞著砍刀和粗製枪械，发出狂野的“waaaagh！”吼叫。
    它们蛮横地撞开杜维特在路面上布置的简易路障，由於高速行驶產生的狂暴气流偶尔会捲起一部分浓雾，让这些红漆摩托短暂地暴露在更远处伏兵的视野中。
    但没有人开火。
    所有101团的战士都屏住呼吸，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，等待命令。
    绿皮们根本不在乎队形，那些战爭摩托时不时会撞在一起，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。车上的绿皮小子不但不恼怒，反而用拳头，枪托甚至牙齿攻击“友军”。偶尔有绿皮被击打下来，重重摔在碎石路面上。
    它们揉揉脑袋，大吼一声“waaaagh！”，隨后爬起来继续衝锋。
    紧接著，更大的轰鸣声从浓雾深处传来。
    一辆战爭卡车出现了。
    这怪物比摩托大上五倍不止，车身焊满尖刺和金属板，涂著更加鲜艷的红色。车头绑著一根巨大的金属撞角，卡车后车厢挤满了绿皮，它们挥舞著各种武器，朝天空胡乱射击。
    开路的那辆战爭卡车似乎注意到了什么。驾驶舱里的绿皮小子瞪大眼睛，透过翻涌的浓雾，它看到道路尽头隱隱约约有著什么东西的轮廓。
    那东西静止不动，像个沉默的巨兽。
    “waaaagh！”绿皮发出兴奋的咆哮，猛地將油门踩到底。战爭卡车像发狂的公牛般加速衝锋，撞角对准前方，誓要碾碎一切障碍。
    公共频道里一片死寂。
    杜维特至始至终都在等待。他盯著视野中的战略地图，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已经全部深入被孢子浓雾笼罩的街道网络。第一批绿皮载具几乎全部进入了预设的伏击区，第二批正在城墙缺口处涌入。
    时机到了。
    他咧开嘴角，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。
    【精准齐射】发动。
    下一秒，杜维特的声音在所有频道中炸开：
    “敌人已经深入。打！”
    命令下达的瞬间，寂静被彻底撕碎。
    那些隱藏於阴影之中、角落之中、楼房之上的所有101团战士齐齐开火。雷射束撕裂浓雾，在昏绿的空气中留下灼热的轨跡。
    突如其来的攻击让绿皮们愣了一瞬，然后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吼叫。
    与此同时，那辆衝锋的战爭卡车终於看清了道路尽头的东西。
    那是三辆小虾米的载具。
    最前方那辆黎曼鲁斯坦克“破坏者”变体那厚重的前装甲在浓雾中若隱若现，粗短的破坏者加农炮缓缓抬起，炮口对准了迎面衝来的红色巨兽。
    两者距离不到一百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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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坐在破坏者黎曼鲁斯內的艾森马克车长终於下达了开火的指令。
    “开炮！”
    炮口喷射出毁天灭地的火光。
    巨大的开炮音爆瞬间震碎了整条街所有残留的玻璃。窗户像雨点般爆裂，碎片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炮弹以近乎直线的轨跡击中战爭卡车的正面。
    撞击的瞬间，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。
    然后，殉爆发生了。
    战爭卡车的燃料箱、弹药架、还有绿皮们隨身携带的各种爆炸物同时被引爆。炽热的火球膨胀成橘红色蘑菇云，衝击波裹挟著金属碎片，绿皮残肢和燃烧的汽油，像颶风一样席捲了整条街道。
    正前方，包括那辆战爭卡车在內的所有绿皮载具全部被一股脑地正面摧毁。摩托被掀翻，撕裂，熔化。绿皮小子的身体在高温中汽化，只留下焦黑的骨架。
    破坏者的副炮和同轴机枪开始嘶吼，清扫那些还在蠕动的绿皮残渣。
    其他几个方位的艾森马克坦克中队也是如此。黎曼鲁斯坦克的主炮在狭窄的街道中发挥出毁灭性的威力，每一次开火都足以清空一整段街区。
    九头蛇防空坦克则用机炮平射，弹幕像镰刀一样收割著绿皮步兵。
    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並没有让绿皮们退却。
    反而更加兴奋。
    “waaaagh！！！”
    更加响亮的战吼从浓雾深处传来，甚至压过了枪炮声。第二批开始涌入城市。它们循著枪声、炮声、爆炸声，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般疯狂衝锋。
    杜维特注意到视野中战略地图的边缘，更多的红点出现了。
    战况正在升级。
    不远处正在激战的101团战士们向街道倾泻火力时，头顶突然传来了另一种声音，引擎和螺旋桨的尖啸。
    几架简陋到可笑的直升机从雾中钻出。这些被称为“死死直升机”的绿皮飞行器就像一堆破烂拼凑而成。
    它们直接贴著废墟二楼的窗户掠过，用歪斜的螺旋桨切碎了窗台的混凝土，碎石和灰尘喷涌而入。它离一名101团机枪手只有不到半米。
    “绿皮的直升机！”他在频道中嘶吼，“它们在天上！”
    杜维特在战略地图上立刻锁定了那几个速度极快的红点。它们正在低空盘旋，利用浓雾和建筑掩护，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。
    “所有单位注意空中威胁！”杜维特在公共频道中大喊，同时切换至装甲团专用频段，“克莱斯特上校，我们需要防空火力支援！是绿皮的直升机！”
    频道里滋滋响了两声，然后传来克莱斯特冷静但紧绷的声音，“杜维特政委，我们看不见。需要精准坐標。”
    杜维特盯著战略地图，快速报出一串坐標，“高度十五米，方位东南，沿克鲁格街向北移动。重复，高度十五米...”
    他的话还没说完，恐怖的“砰砰砰”声再次响起。
    九头蛇防空坦克的四联自动炮开始朝著指定空域倾泻火力。
    高爆弹在空中编织出密集的死亡之网。曳光弹轨跡在浓雾中划出明亮的弧线，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。
    毫无疑问的，绿皮的直升机被击中了，它们失去控制，翻滚著撞进周围楼房的侧面。爆炸的火光从窗户喷出，整面墙开始坍塌。
    克莱斯特的声音再次在频道中响起，这次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讚赏：
    “看来我们的『眼睛』確实不错，政委。”
    “还没结束呢，上校。”杜维特回应道，“我想我们还需要坚持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