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老王的反击
德州御杰马公司,总经理办公室。窗外的雪片在寒风中狂舞,室內却瀰漫著比严冬更冷的压抑。
王德胜站在落地窗前叼著根雪茄,半天都没想明白。
他这么聪明的人,怎么就会反向给山河一號推波助澜,打了波大gg。
导致元旦假期才结束,山河一號那边的热闹场景,已经快被闻讯而来的经销商给包围了。
山河一號但凡不受產能限制,月销千台將毫无压力。
“成震这个废物……害我不浅!”
王德胜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,將报表狠狠摔在办公桌上。
秘书小吴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。
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屏幕显示来电人:【老贾】。
王德胜深吸一口气,按下接听键,脸上瞬间堆起諂媚的笑容:“贾总,您——”
“王德胜,我给你三个月时间解决山河汽车,现在过去多久了?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如铁,没有一丝温度,
“陈山河不仅没被摁死,反而借著你的愚蠢操作全网爆火。你这乾的是什么事?”
王德胜心知肚明,陈山河离开热视之后把贾跃停得罪得死死的。
他立刻主动去了趟京城,两人自此也算搭上了线。
“贾总,我……”
“我不听解释。”
贾跃停打断他语速很快,“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再多联繫几个同行,共同发起二选一行动。渠道,掐死他的渠道。明白吗?”
不等王德胜回应,电话已被掛断,忙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。
王德胜脸色铁青,缓缓坐回真皮座椅。
他知道贾跃停的意思——山河一號绝不能有半点崛起的苗头。
眼下最有效的法子,就是学当年某些平台打压对手的招数,利用他们在渠道上的优势,逼经销商站队。
“小吴,”
王德胜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帮我约雷丁的孙总、力驰的刘董,还有比德文的李总。就说……我王德胜做东,请他们来德州品尝最地道的全羊宴,有要事相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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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,德州最高档的私人会所“观澜阁”。
红木圆桌旁坐著四位中年男人。
他们掌控著国內低速电动车俗称“老头乐”行业。
超过六成的市场份额。
桌上摆著烤全羊、葱烧海参、清蒸东星斑,但无人动筷。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“各位老板,”
王德胜端起酒杯环视眾人,“今天请三位来不为別的,就为一件事——山河汽车的陈山河。”
雷丁汽车的孙凯,一个精瘦的眼镜男,放下手中的茶杯,语气不无讥讽:
“王总,您那手『反向测评』的妙招,我们可都见识了。五十万打了水漂不说,反倒给人家铺天盖地做了一轮免费gg。
现在全网都在传,说那山河一號比咱们的车安全、比咱们的扎实。
您让我们还怎么跟您『商议』?”
力驰的刘董胖脸上掛著惯常的圆滑笑容,眼神却锐利如刀:
“孙总话糙理不糙。
老王,陈山河那车我亲自跑去寧津偷偷瞧过实车。
磷酸铁鋰电池包、承载式车身骨架、前后独立悬掛、还带了esp的电机电控系统……他娘的这哪是『老头乐』?
这根本就是照著a0级小车的底子在造!
我估摸著一台车成本怎么也得两万五往上,他卖三万九千八,利润是薄。
可这口碑和势头算是彻底打出去了。
咱们呢?铁皮车壳、铅酸电池、板簧后桥,成本七八千就敢卖两万好几。
利润是他的好几倍。”
比德文的李总年纪最长,缓缓吐出一口烟圈,慢条斯理地问:
“老王,打开天窗说亮话吧。你究竟是担心陈山河动了你御杰马的蛋糕,还是怕他……要砸了咱们所有人吃饭的锅?”
王德胜將酒杯重重放下,身体前倾,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顿:
“我怕的是陈山河要掀桌子。”
他站起身脸色严肃:
“咱们几个过去不管怎么爭,斗来斗去都是在同一口锅里抢食。
大家用的料差不多,技术上也半斤八两,谁也吃不掉谁。可现在却有人想把这口锅连同灶台都一起给换了。”
“首先是他的技术路线,威胁太大。”
王德胜语速加快,“咱们这行为什么能红火这么久?根子就在標准缺失。
国標迟迟不出,各地管理弹性大,咱们钻的就是这个空子。
用铅酸电池图的就是便宜,不用管什么循环寿命、热失控风险。
用铁皮扣个车壳因为结构简单,不用搞什么cae仿真、碰撞测试。
用最便宜的轮胎、最简陋的鼓剎,因为咱们的用户主要是乡镇的老爷子老太太。
图个便宜方便,短途代步,他们对『安全性』到底该是什么样,心里没谱,要求也低。”
“但陈山河在干什么?”王德胜的语气陡然加重,
“他用的是磷酸铁鋰电池!能量密度高、循环寿命长、安全性好,成本是铅酸电池的三四倍。
可人家充一次电能实打实跑一百多公里!他用的是承载式车身,正经的阴极电泳防腐。
车身刚性比咱们那些铁皮盒子强出不知多少!
他用朝阳牌轮胎、前后碟剎、全系標配abs,高配甚至还有气囊和倒车影像!
他这不是在造『老头乐』,他这是在用乘用车的標准,来拆咱们的台!”
孙凯推了推眼镜,语气依然存疑:
“这些参数我们大概也清楚。可成本摆在那儿。他卖一台车我估计净利润撑死了四五千。咱们卖一台净利润一万多。
他走的是以价换量、口碑先行的路子,咱们走的是高利润、快周转。
赛道不同。”
“天真!”
王德胜猛地提高声调,转过身盯著孙凯,“这正是我最担心的第二点——他是在顛覆咱们整个行业的商业模式!”
“咱们的暴利从哪里来?就是从信息不对称和监管套利里来!
乡镇的老乡们不懂车,他们就认个壳子好看、价钱便宜。
咱们只要照著路虎、奔驰、保时捷的样子抄,壳子大气、价格实惠就能卖得好。
售后?坏了就修,修不好就换零件,反正结构简单,维修也便宜。
监管?『老头乐』不用上牌、大部分地方也不要驾照,很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这就是咱们的灰色金矿!”
“可陈山河在干什么?他在建立一套全新的游戏规则!”
王德胜的声音在包间里迴荡,
“他在拼命强调安全、品质、合规!他在教育市场给消费者洗脑!
你们没看到网上那个很火的『暴躁老司机』测评视频吗?
他在告诉所有人:就算是几万块的代步车,也应该有安全性、有驾驶质感、有长期可靠性!”
“更可怕的是,”
王德胜压低了声音,却更具压迫感,
“山河一號现在利润薄,根本原因就是產能没上来,规模效应出不来。
一旦让他把產量衝上去,供应链成本打下来,生產成本能降多少?
如果他维持现在的品质,靠著规模化和技术领先,把价格打到三万以內,甚至两万左右……在座各位,谁的產品还能有竞爭力?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眾人变得凝重的脸,拋出了最尖锐的问题:
“再往远了想,如果有一天他用叠代的技术和恐怖的规模,把同样品质的车压到两万块钱以下……各位,咱们是不是可以直接考虑关门,回家养老了?”
这话並非危言耸听。
一直作壁上观的孙凯,此刻后背也渗出了些许凉意。
一群靠著政策模糊地带生存的“草莽”,最怕的就是闯进来一个高举“技术”旗帜的对手。
绝对的技术和產品力碾压,带来的將是整个市场逻辑的彻底改变。
刘董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,胖脸沉了下来:“你的意思是,一旦消费者开始用山河一號的標准,回过头来看咱们的车……”
“那咱们的车在大多数人眼里,就是一堆不安全的工业垃圾!”
王德胜毫不客气地接过话头,语气激动,
“一旦这个认知在消费者心里扎根,我们现有的產品会迅速被市场拋弃!
到那时候我们想活下去,就必须跟著他升级——换鋰电池、改承载车身、上独立悬掛、加esp、abs、安全气囊。
这意味著整个研发体系、供应链、生產线全部要推倒重来!
成本会飆到什么程度?
咱们过去十几年靠著低標准、高利润建立起来的这套商业模式,会在眨眼之间灰飞烟灭!”
这不是什么危言耸听,而是绝对有希望发生的事。
“那我们简单一点,掏个大几千万甚至是一个亿,共同將陈山河团队买出老头乐市场怎么样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