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攻心为上
这时代大炮的威力虽然不如后世，但当尖锐呼啸著的铁丸扑面而来的时候，仍能让人发自本能的恐惧。“轰”的一声，铁丸砸进护城河中，掀起一道巨大水花，將朱由榔淋了个通透。
同时也砸碎了心中幻想。
皇帝身份並非无所不能，士卒与將领之间有人身依附关係，更愿意听从將领的命令。
城上的那员叛將囂张大笑，“柳州有十八门大炮，火器充足，皇帝小儿纵有百万大军，能奈我何？”
朱由榔胯下的白马惊恐的仰天长嘶，张拱极一把拉住韁绳，“皇上，走！”
“走……”
好汉不吃眼前亏，大炮不认识谁是皇帝。
而皇帝的威严明显也比不了这些大炮的威力。
一颗颗铁丸越过护城河，砸在地面上，瞬间地动山摇。
城上的笑声越来越大，朱由榔怒火中烧。
刚才守军明明被说动了，只差最后一步，被那个忽然出现的贼將一通呵斥，控制住了局面。
想兵不血刃的拿下城池，已经不可能了。
但如果强攻，连攻城器械都没有准备好，面对城墙上的大炮、鸟銃、弓箭，伤亡一定非常大。
朱由榔捨不得这些忠心將士枉死。
“皇上，我等愿为前锋！”刘广银、宋宗宰等人怒不可遏。
“我等也愿死战！”龙韜等人聚了过来。
朱由榔望著柳州高高的城头，上面五门大炮一字摆开，既威武又霸气，令人不寒而慄。
这玩意的震慑力实在太强了。
想到此处心中忽然一动，守军之所以如此顽强，一大半的信心寄托在大炮上。
如果自己的大炮比他们多，比他们大，就能击碎他们的心理防线。
攻城为下，攻心为上。
守军的军心已经动摇，强攻之下，出现伤亡，反而会令他们同仇敌愾，就算最后能攻下城池，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，到时候孔有德的大军早就来了。
“朕已有破城之法！快去准备大炮。”朱由榔擦了一把脸上的水。
眾人一脸茫然，“皇上，咱们哪来的大炮？”
“没有就现做，令隨军工匠伐木打造假炮，越大越好，越多越好。”朱由榔指著北面山林。
岭南巨树漫山遍野，不愁没有木头。
刘广银睁大眼睛，“这能行？”
朱由榔笑道：“朕说行，就一定能行。”
岑思一言不发，带著六百狼兵向山林中赶去。
朱由榔令刘广银带著两百人马上前叫阵，“城上逆贼听著，偏你们有大炮，我们就没有吗？皇上早从桂林急调三十门红夷大炮水运过来，看你们能撑过几日！”
宋宗宰也跟著吼道：“城破之后，凡附逆从叛者，剥皮楦草，举家连坐！”
“剥皮楦草，举家连坐！”
两百勇卫营齐声大喊，声如雷震。
城上顿时鸦雀无声，守军们脸上终於浮起恐惧之色。
没有人愿意背上叛贼的罪名，还要连累家人，一起承受酷刑……
不过那员贼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，“有红夷大炮又能如何？柳州城足有三丈厚，城中粮草堆积如山，你们莫怕，孔有德大军不日南下，皇帝小儿必死无疑！”
听到这话，朱由榔不禁笑出声来。
这廝有胆色，在士卒中有威望，却没有脑子，他这句话无疑是承认了跟孔有德有勾结。
物以类聚人以群分。
陈邦傅本来就是这乱世中的三流人物，跟他混的人，自然也高不到什么地方去。
城上守军纷纷转头，一动不动的望著那员守將。
但还是没有人敢动手。
朱由榔见火候差不多了，便让刘广银和宋宗宰退了回来。
人多力量大，到第二日清晨，天蒙蒙亮，三十多门木头做的假炮推到阵前。
除了炮管是木头的，其他部位跟真炮一模一样。
做戏要做足，朱由榔还令民夫將一车一车的泥土当成火药，送到阵前。
晨曦之中，这些假炮比城上的真炮更具威慑力。
朱由榔一声令下，战鼓和吶喊声惊天动地，“大炮”轰隆隆前移。
左翼是龙韜的思恩、庆远两府义军，右翼是田州、思恩府赶来的狼兵，中军则是朱由榔一手选拔出来的勇卫营。
“这真的能行？”刘广银满脸狐疑。
朱由榔道：“就你话多，你知道它是假的，当然骗不了你，但城上守军不知道，兵者诡道也，打仗说难也难，说简单也简单，就在一个骗字上。”
刘广银摇摇头：“打仗还是靠顶著刀盾往前冲，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……”
朱由榔斜了他一眼，“朕今日就与打赌，若是骗开城门当如何？”
“皇上若是能哄开城门，我刘广银在军前脱衣裸奔！”
这廝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。
朱由榔点头，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
刘广银眼珠子咕嚕一转，“若是没开，皇上能否答应我一件事？”
朱由榔哈哈一笑，“你都算计到朕头上来了？说吧，什么事。”
他却扭扭捏捏起来，“嘿嘿，臣这不是还没成亲吗？內廷的女官赵延儿，能……能不能……赏、赏给臣？”
“你拐了这么大的弯，原来是为了一个女人……行吧，一言为定！”
內廷的確有很多女官，朱由榔一点儿都不好色，整天忙於公务，也不知道赵延儿是谁。
不过自己一人也用不著这么多人伺候，心中寻思著不管今日成与不成，都帮他凑成这门亲事。
“杀贼、杀贼、杀贼……”
士卒们已经抵近护城河，吼声如雷，一声声砸在柳州城墙上。
城上守军一声不吭。
从大明的將士变成贼，任谁一时之间都难以接受。
更何况这个贼是经过大明皇帝验证的，不容置疑……
朱由榔骑著战马上前，怒斥道：“开城！”
正在点炮的几个炮手一哆嗦，手中火把从城墙上掉落。
“给我轰杀了他！”那员贼將举起鞭子，狠狠抽在炮手身上。
但这些炮手却一动不动，既没有苦喊求饶，也没有点燃引线。
“大明的將士们听著，韃虏一旦攻入广西，想想你们的家人，想想你们的父母，会是何等下场！”
叫门是朱家皇帝的传统艺能，明英宗朱祁镇协助瓦剌，叫开了大同城。
朱由榔感觉自己的叫门水平绝不比英宗差。
“你们不开炮，我来！”贼將抓起一支火把，调整炮口，对著朱由榔，然后点燃了引信。
引信滋溜溜的燃烧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