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袁绍震怒,袁谭遣使
甄宓在皇庄住了五天。第五天的傍晚,甄宓再次见到了下山来看她的刘协。
甄宓还是坐在门口,不过这一次,她看刘协的眼神与前几次不同。
刘协来到她面前,站定。
“这几日过的如何,我今日来与你有事商议。”
甄宓没有直接回答刘协的话,反倒是自顾自地开口。
“您是陛下。”
刘协当场愣住了。
紧接著,他无奈一笑。
虽然刘协断定,甄宓很有可能会猜出他的身份,但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快!
看起来,自己著实太不像是贼寇了。
“你说如何猜到的?”
既然被识破了,那刘协索性不装了。
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就是了。
甄宓认真言道:
“陛下自称姓刘,年十五,手下又有猛士俯首听命,还能让李大目那样的老贼敬畏,黑山的大渠帅乃是张燕,校尉为杨凤,手下诸渠帅中,没有姓刘的声名显赫,可贼寇对陛下的敬畏,却绝不普通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
“前番严兄离世,天子遣使前往我家弔丧,意与家母合作,为家母所拒。”
“紧接著,適逢我出嫁,就让黑山给劫了。”
“若说不是出於陛下之意,那未免有些太巧合了不是?”
刘协认真地打量著甄宓。
“在这乱世,女子过於美艷,或是又过於聪慧,都不是什么好事,可惜啊,姑娘,你两样都占了。”
甄宓对刘协盈盈施礼。
“民女甄宓,拜见陛下!”
刘协挥了挥手,让她起身。
“你什么时候猜到的?”
甄宓低下头,轻声道:
“第一夜的时候,就大概猜到了几分,毕竟贼寇多为黎庶流民,哪个会有陛下这般的气宇?”
刘协深吸口气,点了点头,表示讚赏。
“既是知道了,那姑娘打算如何?”
甄宓略一犹豫,遂道:
“民女想知道……陛下劫我,打算如何用我?”
刘协暗道:
这个女子,问的好直接啊。
这个『用』字,著实是耐人寻味。
“你如何猜出朕要『用』你?”
甄宓道:
“陛下若是贪图美色,不会让民女住在这庄里数日而不闻不问,陛下若是想问甄家要赎金,早就派人去无极要价了,可陛下却偏偏什么都不做,只是在等。”
“民女猜测,陛下图的……是让甄家尽忠。”
刘协拍著自己隨身的刀,哈哈大笑!
“法孝直说的没错,你这女子,確实不简单。”
“能猜透朕的心思,不易,不易!”
刘协在她旁边坐下,直接开口:
“不错,朕要甄家尽忠!只对朕一个人尽忠!”
甄宓心中暗自嘆息。
刘协的要求,果然跟她猜测的一样。
刘协继续道:“朕知道,甄家手里握著粮,袁绍东西征战,军粮有一半靠甄家联络供应,甄家主动靠向谁,谁就能在河北扎根立足!”
甄宓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陛下以为,家母会为了民女背叛袁绍?”
刘协摇了摇头。
“不会,令堂是个聪明人,她知道袁绍能给甄家的,朕暂时给不了。”
“她也会以甄家为重。”
甄宓问:“那陛下劫民女岂非白劫了?”
刘协伸出一根手指,摇了摇。
“不,不!”
“劫持了你,至少,可以让你母亲犹豫。”
“只要她犹豫了,朕就有机会拉拢甄家。”
甄宓愣住了。
刘协继续道:
“你试想,令堂原先只有一个选择,就是袁绍!可你到了朕的手里,她就多了第二个选择。”
“哪怕她不会立刻选朕,只要她开始犹豫,就会留一条后路!留后路,就会有所保留,有所保留,就不会把整个甄家都押在袁绍身上。”
“人么,谁也不能一口吃个胖子,是吧?”
甄宓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。
眼前的这个少年只有十五岁,还被董卓,李傕关了整整四年,这刚逃出来不到一年,还是落魄於黑山。
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。
这般年纪,竟就有了这等胆略和手段?
別的不说,天子抢亲……说出去谁信?
少时,就听甄宓问道:“陛下今日找民女,所为何事?”
“让你给你母亲写封信,向她报个平安。”
甄宓猛然抬头。
“陛下……这是要乱我母之心?”
“是!”刘协毫不犹豫的承认了。
“甄姑娘可以选择不写,但你知道,你就是不写,朕依然有办法,让你母亲知晓你现在的处境。”
“你写这封信,至少是你自己给令堂报了个平安。”
“朕不强迫你,你看看你想怎么选?”
甄宓轻嘆口气。
“民女明白了,看来……陛下对甄家,势在必得……”
“没错!朕决定的事,从无遗漏!”
“民女写。”
……
刘协走后。
甄宓一个人坐在屋中,斟酌这封信当如何书写。
外面响起了拍门声,隨后李大目晃悠著进来,手里提著个食盒。
“姑娘,吃饭了!”
他把食盒放下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甄宓叫住他。
李大目回过头。
“李渠帅,请问……陛下待你们黑山之人,如何?”
李大目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甄宓居然知道了刘协的身份。
“姑娘问这作甚?”
甄宓笑道:“只是,略有好奇。”
李大目认真道:
“俺跟了陛下大半年,陛下这人话少,但做事利落,罚人也狠!他还监斩过我黑山的弟兄,可缴获的物资一点不少分,该给的粮食一点不剋扣。”
“俺活了几十年,却没有陛下十几岁办事果决!”
甄宓闻言点头。
李大目看著她,忽然说:
“甄姑娘,俺有良言相劝,你最好是別忤逆陛下,他在黑山,可不单是大汉皇帝!更是深得黑山人心的豪杰!”
甄宓抬起头。
李大目很严肃,那道刀疤此刻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俺不知陛下擒你来此作甚,可俺知道,陛下做的事,一定是对的!”
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
甄宓坐在那里,喃喃自语:“大汉天子,竟能將这些黄巾余孽收心……说出去谁信?”
……
千里之外,易京前线。
袁绍的大营扎在拒马河边,连绵数里。
帅帐中灯火通明,眾將正在商议攻城之策。
斥候急报进来的时候,袁绍正指著舆图对诸將说话。
“报!”
斥候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份急报。
袁绍接过,展开一看。
脸色瞬间变了。
帐中诸將面面相覷,不知发生了什么事。
袁绍的手在发抖,隨后把急报拍在案上。
“审配来信,甄家的女儿被劫了。”
帐中一片譁然。
沮授上前一步:“明公,这……是何人所为?”
袁绍咬著牙道:“黑山。”
沮授大惊失色:“黑山?是张燕?”
袁绍恼怒道:“顏良死於黑山贼手,此仇尚未报,甄家的女儿又被贼寇劫了!好一个张燕,好得很!”
田丰上前道:“明公息怒,此事有疑,张燕劫甄家女儿作甚?他与甄家並无仇怨。”
袁绍转过头,咆哮道:
“吾怎知贼寇伎俩?”
田丰没想到袁绍脾气如此之大,隨后沉默了。
袁绍深吸口气,压下怒火。
“传令,派人去太原,告知显思,此事由他全权处置!让他打探黑山,探明张燕意欲何为……若能赎回甄家女儿,当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沮授道:“明公,大军正在围城,这时候分心……恐怕……”
袁绍抬手打断他。
“公孙瓚跑不了,甄家那边等不起,况且我上月已派人提亲,此刻吾儿媳被贼寇劫持,吾若不问,丟的,是袁氏脸面!此事让显思去办!”
说罢,他拿起剑架子上的长剑,猛然拔剑出鞘,然后对著桌角狠狠劈落。
“等拿下易京,某亲自带兵去会会黑山张贼!”
……
消息传到太原,已经是数日之后。
袁谭看完袁绍的命令后,若有所思。
他把那份简牘递给负责辅佐他的辛评。
“看看吧。”
辛评接过简牘,看了一遍,也有些诧异。
“甄家的女儿被黑山劫了?”
袁谭冷笑了一声。
“顏良死在黑山,现在甄家女儿又被黑山劫了!好一个张燕,分明是衝著袁氏来的。”
辛评道:“大公子,明公的意思……是让公子全权处置。”
袁谭站起身,在厅堂中来回踱著步子。
“仲治看此事如何?”
辛评认真地想了想。
“某以为,先派人去黑山探探虚实,看看甄家女儿是不是真的在他们手里,看看张燕想要什么,若能赎回来,最好……若不能……再从长计议。”
袁谭突然看向他:“你去!”
“我?”
袁谭点了点头。
“你去过黑山,认得路,而且你办事,我放心。”
辛评沉默了一会儿,抱拳道:
“唯。”
袁谭露出几分阴狠:“告诉黑山贼寇,若敢伤甄家女一根头髮,我亲自带兵踏平黑山。”
……
皇庄义舍里,甄宓按照刘协的要求,写了一封信。
內容很短,只有几句话:“母亲在上,女儿平安,还望勿念,黑山之人待女儿尚可,女儿一切安好,望母亲珍重。”
她放下笔,看著那份简牘,流下了眼泪。
哭了一会,她叫来李大目。
甄宓问道:“这样写……可行?”
李大目接过信,顛倒翻转了一会,尷尬一笑。
“姑娘,俺不识字的。”
甄宓闻言笑了。
“那就劳烦送去,请陛下过目。”
李大目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甄宓一个人坐在屋里,长嘆口气。
她知道,这封信的后果是什么。
可她不能不写,她没有选择权。
现在的她和甄家,已经彻底的落入了皇帝与袁家之爭。
前途堪忧矣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