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玄衣踏云来
“熊烬?”被吊在刑网上的李顺,外界的肉身正隨著游丝的抽离而无意识地战慄,但隱匿於方寸空间的主意识,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他虽不清楚外界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,但眼见这位原本不可一世的大湘领袖,此刻竟沦为了被装在“金茧”里的阶下囚,李顺心中不由吃惊不已。
“看来是我多虑了。”
他本以为哪怕自己告密,冷山县衙面对这等强者的突袭最终也会被碾碎。
充其量最多坚持得久一些。
却没想到,大乾官府不仅成功抵挡住了,甚至还直接將熊烬生擒。
“难不成……是因为那道金光?”李顺的思绪飞速转动,想起了自己的替身傀儡在抢夺冷山尊时所见。
“看来大乾的底蕴,远比我想像的还要深不可测!”李顺心中暗凛。
被困在金茧中的熊烬,双目赤红,似有无穷无尽的咒骂与怨毒想要宣泄,但那细密的金色丝线不仅封锁了他的气机,更锁死了他的咽喉,最终只能发出一阵阵野兽般绝望且沉闷的支吾声。
不久之后,一阵从容不迫的脚步声在暗狱长廊中响起。
冷山县令方询施施然走进了最底层的刑房,来到了金茧面前。
他先是看了一眼外表悽惨至极、浑身浴血的冯观与李顺二人。
不待他发问,一旁犹如影子般的孙伍便识趣地躬身上前,低声回稟:“堂尊,已经动刑仔细审问过了,这两人告首之言句句属实,並无其他猫腻与隱瞒。”
成功將熊烬这等泼天大功收入囊中的方询,此刻心情大好。他大袖一挥,淡淡道:“既如此,將他们放下来带出去,好生照料。护卫地方的有功之人,本官断不会怠慢。”
“诺。”
待到孙伍率领狱卒,將软如烂泥的李顺与冯观拖拽著带离暗狱之后,方询这才缓缓转过身,將那幽深的目光投向了被死死困在金茧中的熊烬。
“现在,没有外人打扰了。让我们来好好聊聊吧。”方询淡淡地笑著说道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紧缚著熊烬的金色丝线骤然朝內疯狂收缩、深陷皮肉!每根比髮丝还要纤细的丝线,在此刻都宛若最锋利的刀刃,切割著熊烬的身躯。
“呃——!!”
不啻於千刀万剐的凌迟酷刑之下,熊烬终於忍受不住,喉咙深处爆发出阵阵悽厉而沉闷的惨哼。
……
夜幕降临,月上中天。
刚刚结束了一场残忍且隱秘审讯的方询,换上了一袭便衣,心情愉悦地轻哼著不知名的小曲,悄然来到了自己安置宠妾玉娘的別院外。
他依照平日里约定好的暗號,极有节奏地叩响了门环。
叩叩、叩。
风吹树叶沙沙作响,院內却是一片死寂,许久无人应答。
方询眉头微皱:“此处別院的防护阵法,不比县衙的弱上多少,寻常贼人决计攻不破。难不成……”
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陡然涌上心头,他也顾不得隱匿行跡,屈指在半空中笔走龙蛇,接连书画。
一个苍劲有力的“钥”字凭空显化,散发著微光。
隨著他並指一推,那“钥”字径直印入紧闭的別院大门。阵阵肉眼可见的虚空涟漪荡漾开来,厚重且布满禁制的木门竟“嘎吱”一声,倏然洞开。
方询阴沉著脸阔步入內,在空荡荡的宅院里快速搜寻了一番后,脸色已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不仅自己的小妾玉娘不知所踪,就连那个他亲手施加了封印、本准备藉此重返圣京铺路的【冷山尊】锦盒,竟也不翼而飞!
“好胆!找死!”
方询怒极反笑,指尖再次凌空疾书,笔势凌厉至极,写下一个硕大的“追”字。
墨跡在空中轰然逸散开来,化作数十只墨色的飞鸟。按理说,这些飞鸟本应循著他在锦盒上暗中留下的印记去追踪目標。然而此刻,它们却犹如无头苍蝇般在院子里漫天乱窜,根本找不到半点方向与踪跡。
“气机被完全凭空抹除,连我在锦盒上留下的封印都没有被强行破开的痕跡……”
方询脸色青白交错,最终死死咬著牙,自齿缝中挤出一句话:“好个狡猾的贼子,还是趁乱將冷山尊劫走了!”
他不甘心地再度扫视別院一圈,视线寸寸犁过地面,最终落在了院落角落里,一块毫不起眼的灰色旧布上。
“嗯?”
方询走上前將其捡起,指腹轻轻摩挲著粗糙的布料,眼睛微眯,若有所思。
……
二月初三,清晨。
天际云层翻涌,大乾玄衣使身披玄色重甲、头戴獠牙面具,骑著铁甲麟马,踏云而来。裹挟著滔天煞气降临冷山县。
方询亲自率领冷山县眾官吏,毕恭毕敬地在县衙门口迎接。
在戒备森严地交接那装著熊烬的“金茧”之际,为首的玄衣使首领翻身下马,与方询在避人处私下交谈。
那首领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冷硬的脸庞,拍了拍方询的肩膀,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:“慎思老弟,此番你不仅察觉逆党图谋,更协助圣京擒获旧国正朔。立下此等不世之功,距离重返圣京,已是指日可待了。”
方询虽眼底难掩得意之色,面上却依旧保持著儒雅与谦逊,深深作揖道:“全仰仗赵兄万里驰援。待赵兄回京,还望在恩师面前替小弟美言几句。”
“好说。”
一番官场上滴水不漏的寒暄后,方询目送著玄衣使护送金茧,浩浩荡荡地踏云离去。
待到车队彻底消失在天际,方询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。他转身走入书房,唤来了冷山县捕头吴旷。
“去,帮我查一查,这块布究竟出自何处。”方询將那块灰布拋在桌案上,语气平淡。
吴旷拿起灰布,先是一愣,这等粗劣之物,冷山县底层的役夫几乎人手一块。但他不敢有半点逾越,立刻低头领命:“诺!”
吴旷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,刚过晌午,便急匆匆地赶回了书房。
“启稟堂尊,这布的来源查清了。”吴旷单膝跪地,双手抱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