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茶茶的信
齐飞深吸一口气,將手中的令牌对准那凹陷的图案,轻轻按了下去。令牌无声无息地贴合上去,严丝合缝,仿佛本就该在那里。
下一刻,柜子的背面骤然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,如水波般荡漾开来。
令牌高悬,而水波一般的阴影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缝隙,继而变成了一条向下的阶梯,幽深蜿蜒,不知通向何处。
齐飞怔住了。
他在这儿住了好几年,竟从不知道,自己家里还藏著这样的机关。
迟疑片刻,他还是迈步走了进去。
阶梯一级级向下延伸,通道两侧镶嵌著夜明珠,散发出幽幽的光芒,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。
约莫走了几十级,眼前豁然开朗,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密室。
密室中央,赫然是一个漆黑的小池子。
池水静默无波,黑得像能吞噬一切光。
而池子四周,散落著森森白骨,白骨干乾净净,似乎血肉筋膜脂肪什么的给吞噬了。
那骨架,有大人的,也有小孩的。
这里……便是自己便宜老娘真正待的地方!
他强压下心中的惊讶以及白骨的恐惧,目光扫向池子旁边。那里有一张木桌,桌面上压著一封书信。
齐飞走上前,拿起信,信是一封很简单的信,微微有些泛黄,似乎有几年了。
拆开信,信纸上的字跡带著几分秀气,显然是女子手笔。
“一心,见字如晤。”
“三十年前,芳华亭一別,可曾想念我?”
咦?
这也太曖昧了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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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飞眉头一挑,自己这个便宜母亲和朱一心,好像……有点猫腻?
他继续往下看。
“知你要来,我便把《影神法》留下。”
“这篇乃是教中最初,晦涩难懂,我也参悟不透。三十年前,若是依著你,以你的悟性,说不定早已修成,是我误你了。”
“三十年之约,非我爽约,而是南山出现剑仙府邸,剑气冲霄,百里可见,如虹如练,昼夜不息。”
“这些年来,南山剑气越来越强,不久便要出世。我匆匆而去,便是『锥心血刺』都没有完成。”
“你若对剑仙府邸有兴趣,可南山寻我。”
“我等你!”
齐飞看完,愣了好一会儿。
南山是什么山?
他在天兰城混了这么久,从没听说过这座山。
而这封信……以他前世的经验来看,怎么读怎么觉得茶里茶气的?
明明是她爽约,偏偏搞的好像逼不得已。
明明是她想要帮手,偏偏说她等他。
再加上朱一心傲然的说他是故人之子,不会以大欺小,抢他的《影神法》。
他非常怀疑,朱一心与便宜老娘,该不会是个老舔狗与老绿茶的故事吧?
可问题是,这信是写给朱一心的。
似乎便宜老娘早就料定,能找到这密室的会是朱一心,而不是自己这个儿子。
更古怪的是,整封信里,压根没有提过他半个字。
就好像……他根本不存在一样。
什么样的情况下,一个母亲忽然离去,不给儿子留下任何信息?反而给老姘头留信?
古怪。
实在是古怪!
他在密室中细细搜寻了一遍,柜子也翻开了,里面只找到一些乌黑的头髮,看样式,像是从那些死去之人身上剪下来的。
唯一值得探究的,还是那个漆黑的池子。
齐飞沉吟片刻,手上亮起“辨影”的光芒。
“辩影”奇特明亮的光芒照在池子上面,漆黑的池子,上面一层黑色退去,露出池子浓得化不开的暗红,隱隱能看出是鲜血与其他东西融合而成。
这是一座血池。
光芒继续照亮,让齐飞看到血池底部中央,沉著一个盒子。
齐飞没有贸然伸手去捞。他转身回到地面,从院子里寻了根长木棍,这才重新下来,小心地將那盒子从血池中拨到岸边。
盒子极沉,表面刻满奇特的符文,散发著浓烈的血腥气息。
盒子打开了。
里面空空如也,什么都没有。
齐飞盯著那只空盒,眉头渐渐拧紧。
如果这里是便宜老娘炼製法器“锥心血刺”的地方,那么这池子就应该是炼製法器的东西,身边的白骨就是材料。
那么……自己又是什么呢?
他觉得自己的身世,似乎没有那么简单。
將密室仔仔细细搜了个遍,再无可疑之处,齐飞这才回到臥室。
他取下悬浮在向下通道的令牌,阴影划开的同道如水般退去,柜子眨眼间又恢復成寻常柜子的模样。
只有那枚图案还静静嵌在那里,像是从未开启过什么秘密。
此时天色已暗,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色吞没。
齐飞给自己弄了点吃的填饱肚子,便盘膝坐在床上,闭目凝神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按照“识神辨影”的法门,收敛心神,摒除杂念。
先定住那一点“影神”灵明,再去分辨周遭那无处不在的“物影”与“本真”。
心念一动,窗外那如薄雾般的灵气,便似受到了召唤,顺著他的呼吸缓缓涌入体內。
这便是他每日的修行,不急不躁,水磨的功夫。
如今已经进行了整整三年。
等到第二日,齐飞没有去支摊子说书,而是满城转悠,打听“南山”和自己那位便宜母亲的消息。
跑了一整天,不能说毫无收穫,只能说一无所获。
他问过的那些人,十个里有九个对南山毫无印象,偶尔有一两个拍著胸脯说知道的,开口便是满嘴胡诌。
至於他那便宜老娘,就更没影了。
齐飞特意寻了几个老街坊打听,可那几个老人回忆了半天,也只记得院里曾住过一对寡言的夫妇,女的生得极好,却极少出门,见了人也不怎么说话。
除此之外,再问不出什么。
若说这天兰城里还有谁能知晓南山是什么山,那恐怕得是城中的大家族了。可那些人门禁森严,他一个街头说书的,哪攀得上?
不过,除了大家族,还有一个人。
明春学堂的夫子孔明云。
老夫子在这天兰城教了几十年书,经史子集无所不通,三教九流无所不晓,是城里公认最博学的人。
也是教授齐飞认字的人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