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开门送温暖
汝阴河宽阔处,有一座小岛。岛不大,方圆不过数十丈,却林木葱蘢,芦苇丛生。
岛的东侧,河水在此分岔,绕岛而过,匯入下游;西侧则是一片浅滩,乱石散布,水草丛生。
岛上最高处,一座青瓦灰墙,飞檐翘角庙宇赫然在目,门楣上悬著一块匾,上书三个大字。
河伯庙。
此刻夜深,月光如水银般泻下,將整座小岛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。
庙门紧闭,檐角掛著的铜铃偶尔被夜风吹动,发出三两声幽远的脆响,更添几分阴森。
庙內,正殿之上,河伯一脸怒色。
他坐在正殿的高座上,一掌拍翻打翻手边的香炉。
“竖子!”他咬著牙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安敢毁我化身!”
他怎么也没想到,那个看起来乳臭未乾的小修士,居然这么不给面子。
“这些修士,就是这般没有尊卑。”
他站起身,在殿中来回踱步。
“怪不得陛下要梳理天地,让万物皆有神管!没人管著,他们眼里哪还有神明?”
他正自言自语,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只蟹精慌慌张张爬进来,两只眼睛竖在头顶,挥舞著钳子:“稟告河伯!有人……有人过来了!”
“什么人?”河伯眉头一皱。
“是……个修士!”蟹精结结巴巴,“他还带著……带只大黿!”
河伯一愣,隨即勃然大怒。
他大步走出庙门,身后的披风在风中飘荡。蟹精跟在后面,一路横著小跑。
庙门外,河水幽暗,只有月光透过水麵洒下些许光亮。
远处,两道人影正逆流而来。
不对,是一人一黿。
齐飞站在大黿的背上,负手而立,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。
大黿划动著四只粗壮的腿,破开水流,朝河伯庙稳稳游来。
“好小子!”河伯怒极反笑,“我不去找你麻烦,你倒敢来找我麻烦!”
他转身厉喝:“擂鼓!点兵!”
“咚!咚!咚!咚!”
沉闷的鼓声在风中传开。
河伯庙两侧的偏门同时打开,黑压压的影子从里面涌出来。
十几只大鱼,每一只都有半人高,鳞片在幽暗的水中泛著冷光,张开的嘴里满是细碎的牙齿。
七八只巨蟹,挥舞著磨盘大的钳子,横行而出,两只眼睛竖在头顶,死死盯著来人。
它们在河伯庙前列阵,將庙门护得严严实实。
大黿停下,齐飞从它背上跳下,踩在河底的沙地上。
他看了看对面那些张牙舞爪的鱼蟹,又低头看了看大黿。
“这些臭鱼烂虾,你怕吗?”
大黿抬起头,小小的眼睛里满是豪气。它的声音依旧稚嫩,却透著说不出的傲气:
“我乃开心黿黿,又何惧哉?”
话音未落,它已经冲了出去。
那巨大的身躯撞进鱼蟹阵中,一爪子拍飞一只扑来的大鱼,背甲一甩,撞得两只巨蟹翻倒在地。
它横衝直撞,如入无人之境,那些鱼蟹虽多,却根本拦不住它。
“走!”大黿回头喊了一声。
齐飞不再迟疑,脚下一蹬,身形如箭,踩著那些被大黿撞得七零八落的鱼蟹的头,借力飞跃。
他身形灵动,在混乱中穿梭,踩过一只大鱼的头,一只巨蟹的背,几个起落便已穿过那片鱼蟹阵,稳稳落在河伯庙的大门前。
他抬起头,看著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。
门环是两条铜铸的鲤鱼,在月光下冷冷地望著他。
“老乡,开门送温暖!”
齐飞抬起脚,一脚踹出。
“砰!”
两扇大门轰然洞开。
河伯看著破门而入的齐飞,怒极而笑。
但他毕竟是这汝阴河的主宰,统御一方水府多年,岂会被一个年轻修士的气势嚇住?
他双手一翻,掌心一柄亮著幽蓝光芒的宝剑陡然出现!
那剑通体晶莹,剑身流淌著水波般的光华,剑尖指向齐飞的瞬间,一道剑气呼啸而出。
剑气带著滔天的水浪,裹挟著河伯十几年香火加持,朝齐飞迎面斩去!
神祇的修炼与成长,和修士完全不同。
他最开始来到汝阴河的时候,修为比云棲月的“太阴身”强不哪里去。便是驱赶大黿,也是两人联手。
但是,当他做了河伯,成为了香火供奉的河伯之后,他就完全不同。
只要有人供奉,有人敬畏,有人心中对他祈求,他就可以藉助著源源不断的愿力,修为一日千里!
剑气所过之处,空气都扭曲了,隱约能听见波涛汹涌的声音。
“竖子看剑!”
齐飞不退反进,右手抬起。
他的掌心亮起一团“辨影”光芒,在这幽暗的河伯庙中,如同亮起了一盏明灯。
他心里有数。
“辨影”对付那两条酸菜鱼,確实不好使。可对付这些所谓的“神明”,他有十足的信心。
这些神明的本质是什么?
是香火,是愿力,是百姓的供奉和敬畏凝聚而成的存在!他们的法相、他们的神通、他们的一切,都建立在“信”之上。
信则有,不信则无。
而“辨影”是什么?
是去偽存真,是洞穿虚妄,是看破一切表象背后的本质。
神明的本质在神祇眼中是“真”,但实际是“假”。
神,也是人的影啊!
光芒亮起的瞬间,那柄迎面斩来的宝剑,忽然顿住了。
剑身剧烈颤抖,水波般的光华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,开始扭曲、涣散。
之后,整柄剑化作无数光点,如同被打碎的镜子,四散飞溅,落在地上便化作一滩普通的水渍。
那道剑气也跟著消散。
裹挟而来的水浪,在“辨影”的光芒中越变越薄,越变越淡,最后像一层薄雾,被夜风吹散。
“什么?!”
河伯瞪大双眼,满脸不可置信。
他以为齐飞在河滩上毁他化身是巧合,可眼前这一幕告诉他。这不是巧合。
这小子的法术,天生克制他。
或者说,天生克制他们这些神明!
“此子必杀之!”
他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杀机。
下一刻,他双手结印,周身法力疯狂涌动!
他要调动整个汝阴河的力量,掀起滔天巨浪,將这座小岛连同齐飞一起淹没!
可来不及了。
齐飞手中的光芒已经照在他身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