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齐国贵族高傒
杨教授眼瞼微垂,心头泛起阵阵疑惑。盗墓贼几乎都是逐利之辈,不会对棺槨上的铭刻感兴趣。他们在乎的是金银財宝,珍贵古董。
对方到底是什么人?
真的是盗墓贼?
还是说,他有著连自己都没看过的歷史孤本?
正在杨教授思索之际,耳旁响起刘欣的声音。
她右手按了一下耳麦,掷地有声地问道:“李先生,关於你说的留侯一事,我有四点疑问。”
“第一点,按《礼记·王制》:王者之制禄爵,公侯伯子男,凡五等。”
“您说,留侯是生前称留伯,死后嘉赏为留侯。”
“可是春秋时期,爵位是上苍所定之等级,不同於汉唐的加官进爵。”
“齐国是侯爵国,其国內重臣多称“卿”、“大夫”,或以封地称“某子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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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称“留伯”或“留侯”,则意味著其为独立於齐国的诸侯国君。一人身兼齐国臣属与独立诸侯,且死后升爵,於礼制大不合。”
“第二点,考《周礼·春官·冢人》:天子四出,诸侯二出,大夫一出。”
“纵观整个春秋,即便是“九合诸侯,一匡天下”的齐桓公,其葬仪也不敢明目张胆僭越至天子的四墓道。”
“若这名不见经传的“留侯”竟用天子礼,乃是大逆不道。”
“即便齐国势强,有可能为一个不载於史册的臣属,去触碰周王朝最后的尊严底线。”
“此所谓,名位不同,礼亦异数。”
“第三点,按《史记·留侯世家》及地理考据,“留”地在春秋时期多属宋国,后属楚,从未成为齐国的核心疆域。”
“齐国疆域多在胶东半岛至泰山以北。”
“让齐国的重臣封於宋地的“留”,难道不是荒谬吗?”
“第四点,在春秋战国文献中,若提及某地之君,多称“某侯某”,如齐侯小白。”
“单独称呼“留侯”而不加名讳,且作为一种类似“荣誉头衔”的封號,是典型的汉代彻侯制度產物。”
“以上就是我的看法,李先生还想要说什么?”
刘欣语句清晰,鏗鏘有力,这番反驳说完,便是杨教授都不由神色一怔。
他的目光落在刘欣的耳麦上,已是有了猜测。
如此专业,不像是刘欣的水平。
有人指点她!
【嘶,主持人这么专业,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,但感觉这四个问题实在是太精准了。】
【何止专业,这才是致命一击,从礼制,春秋的制度,官爵等等,全方面反驳。】
【嘖嘖,我看他等会能不能圆回来。】
【那恐怕是很难了。】
李玄站起身来,走向阳台边缘。
向外眺望,山川如龙,安详地躺在月色下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,温和道:“登天问命,传得沸沸扬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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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前717年,齐国封村。
“咳咳~~~”
李玄眼皮宛若悬著铁锤,艰难地努力片刻才缓缓睁开。
他咳嗽两声,只感觉喉咙仿佛燃烧著篝火,前所未有的饥渴疯狂袭来,让他恨不得跳进江河里痛饮一番。
真是糟糕的体验啊。
李玄挣扎起身,目光扫过房间,率先落在房门后。
一截细弱的枯枝断裂成两截,落在地板上。
李玄眼眸闪烁,机关被触动,自己假死期间,有人进来过!
他思索著,站起身来,踉踉蹌蹌地向外走去。
脚步不稳。
来到门前,李玄透过房门的缝隙,看到屋外的景象,瞳孔猛地一紧,脊背似是毒蛇掠过。
却见门外刀枪如林,有数百甲士將房屋包围的水泄不通。
李玄愣了两秒,笑著摇了摇头。
也是,此地距离齐国国都临淄不到两百里的距离。
百日假死,若是传不到齐国临淄,传不到齐国的那些权贵耳中,倒是有些侮辱齐国的权贵了。
李玄拉开房门,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,让他本就饥渴的身体更加难耐,只感觉眼前金星闪烁。
与此同时,门外甲士听到声音,纷纷或转头,或转身,向房屋的方向看来。
他们看著李玄摇摇欲坠的身体,眼神没有半点鄙夷,只有敬畏,紧张,不安。
正在李玄身体不適,眼前朦朧之际,耳旁传来一阵清朗之声。
“寡君请大巫前往临淄一敘。”
李玄晃晃悠悠,搀扶著门框,抬眼望去。
那人很是年轻,一袭絳色精丝深衣,领口右衽交叠。腰间束著的一条革带,左侧悬著五色玲瓏的组玉佩,微动间鏗鏘有声;右侧则佩一柄嵌有绿松石的青铜短剑,古朴肃杀。
贵族!
李玄通过其服饰,判断出对方的身份。
他丝毫没有惧色,虚弱笑道:“纵然是齐侯相邀,又岂能怠慢客人。”
“速速取酒肉来。”
高傒怔了一下,而后大笑道:“大巫所言极是。”
“来人,取酒肉来,请大巫痛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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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谈节目。
刘欣右手按住耳塞,略作停顿,质疑道:“李先生,你的故事虽然精彩,引用的人物也没有问题,高傒確实是齐僖公时期的重臣。”
“但如果有人假死百日,以春秋时期的社会环境,可以称得上是神跡。”
“春秋时期,周天子號称天子,权力来自於天德。故而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”
“一个能沟通神灵的人,对诸侯的重要性无与伦比。”
“但春秋时期,官职通常是世袭,齐国掌管占卜等祭祀的官职被称之为大卜。大卜世代相承,能眼睁睁看著有人取代自己,取代自己的家族?”
刘欣顿了顿,继续道:“从您的故事脉络来看,玄应该就是您口中的留侯吧。”
“一个普通村民,能在杀机四伏的朝堂,一步错就会粉身碎骨的权力斗爭中,贏得传承数百年,千年的权贵?”
“那时候的普通村民,只怕连自己的名字都未必会写。”
刘欣的一番话,说得节目弹幕热闹起来。
【太漂亮了,这反击真是赞啊,每一句都点在要害上。】
【我感觉这话太绝对了,凭什么普通村民就干不过贵族。】
【笨蛋,春秋时期普通村民知道个屁,人家贵族数百年,上千年的传承,你以为传承的是什么?是知识,世代相传的智慧。】
【如果再晚几百年的时间,私学盛行,普通人还有些机会。可在齐僖公的时代,普通村民想要对抗贵族,確实太扯淡了。】
杨教授眉心紧蹙,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,一张张图片闪过。
很快,他停了下来。
一幅壁画映入眼帘。
一位诸侯装扮的男子,向一位披头散髮的男子躬身行礼,周围还有侍女,寺人垂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