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好狂妄的野人!
杨教授凝视壁画,心中泛起潮汐般的波澜。这壁画上的人,头戴七旒冕,玉藻垂眉,不见其目而自生威严。
身著玄衣纁裳,肩绣龙纹,袖饰华虫,五章之纹明晰可见。腰间束大带,青色绅带垂至足面,其上掛双支组玉佩,是诸侯的装扮,符合周礼的礼制。
若是按照李先生的说法,壁画上的人应该就是齐僖公了。
一个封村村民,当真有能力让齐僖公稽首?
又是如何做到的?
仅仅凭藉几句箴言?
杨教授目光微抬,落在屏幕上,斟酌道:“李先生故事確实非常有趣。”
“一个普通村民,因假死问天被齐侯相中,这些都说得过去。但封侯也好,封伯也罢,这是周天子的权力。”
“李先生,请继续吧。”
“我很想知道,您故事中的玄,是怎么从一个普通村民,成为留伯,乃至留侯。”
杨教授抬手做出邀请的姿势,隨后整理衣衫,坐直身体,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。
这副表態,让弹幕更加热闹。
【嘖嘖,杨教授不会是被主持人抢了风头,迫不及待想要展示一下。】
【別瞎说,杨教授是那种人吗?】
【你们就说,杨教授的问题专不专业吧。】
【专业,我也很好奇,一个普通村民,没有周王室血统,怎么成一介平民,成为诸侯,小说都不敢这么写。】
李玄双手撑著围栏,眺望远方群山,目光迷离,回到两千七百多年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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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前717年,初夏,临淄。
封村位於齐国东部沿海,距离临淄的直线距离约合两百里左右,但道路难行,曲折反覆。
自封村至临淄,耗时十日。
十日后,李玄跟隨高傒来到临淄齐宫。
一座城中城,南北长约两公里,东西宽超过一公里。
步入內城,百步一岗。
极目望去,数座夯土巨台拔地而起,宫殿泛著土黄,灰瓦之色,没有后世的朱漆金瓦之奢靡,显得有些粗野。
主殿路寢之台,高逾三丈,两百级石阶如龙脊横臥。
李玄紧隨高傒身后,打量周围环境,神色平静如常。眼下齐宫虽然恢弘,但也仅限於这个时代,与后世的繁华相比,著实不值一提。
高傒走在李玄身前,超出半步。
他行进中,视线余角略在李玄脸上,见他进入齐宫后神色如常,不由暗暗惊讶。
若是寻常野人来到此地,定会战战兢兢,震惊於齐宫之壮丽。
不过,若是岩所说属实,此人只怕並非凡人。
高傒暗暗思索,温和提醒道:“稍后面见寡君,大巫只需诚心应答即可,寡君是惜才之人,定不会吝嗇赏赐。”
李玄微微頷首,平淡道谢。
彼时的齐国国君,他了解不多。
只知道后世諡號是齐僖公,被称之为春秋三小霸,有一群优秀的孩子。
名气最大的一个,毫无疑问是春秋五霸之首的齐桓公!
两人来说宫室前,尚未走进去,便有一位三四十岁的男子沉稳地迎了出来。
他头戴緇布冠,青组缨,身著红黑相间的阔袖深衣。束著宽阔的大带,带上悬著一具精美的组玉佩。走动时,玉佩会撞击出清脆悦耳的“鏗鏘”声。
高傒看到那人,急忙躬身拜下:“寡君。”
李玄同样拱手行礼,面如常色。
起身后,四目相视。
齐僖公饶有兴致地打量李玄,温和笑道:“寡人虽居於齐宫,亦久闻大巫之名。”
“听闻大巫有通天之能,不知可否测出寡人忧虑。”
高傒起身听到这话,神色一怔,不由侧首看向李玄,面露好奇。
他想到过齐僖公召见李玄的意图,但唯独没想到,两人首次见面,齐僖公会是这个问题。
心中所忧。
这可不好回答啊。
高傒暗自揣摩,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才好。
正在他思虑间,李玄爽朗笑道:“君之所忧,无外乎一物。”
“何物?”齐僖公似笑非笑道。
“钱。”
李玄斩钉截铁道。
这个回答,有一半赌的成分。
另一半,则是基於齐国现状,以及齐僖公身份的推理。
齐僖公是有雄心的君主,渴望扩张,连年征战。任何一个连年征战的国家,都不可能不缺钱。
养兵马要钱,打仗要钱,娇妻美妾要钱。
没有钱,什么事情都做不了,否则数十年后,也不会有管仲改革。
缺钱是最普遍的困扰现象,从普通小民,到一国之君,都会因为缺钱而苦恼。
齐僖公低眉沉思,暗暗惊讶。
此前高傒多次送来奏报,称讚有加。直言此人非是凡人,假死时脉搏近乎於无,呼吸轻微绵长。
百日不食,尚且无碍。
如今看来,他並非仅仅只是懂得神术。
若是寻常野人,在自己面前焉能有这样的气度。
他的回答虽然並非自己心中所想,却也非常务实。缺钱,谁人不缺钱,有趣。
齐僖公未曾展现出喜怒,微微頷首:“大巫此言,在理。”
“寡人所忧虑的事情,正有缺钱之事。”
“大巫,请。”
齐僖公做出邀请的手势,请李玄入宫室之內。
李玄拱手客套一下,爽利地走了进去。
进入宫室后,齐僖公坐於高台之上,李玄被安排在下方,旁边则是高傒作陪。
齐僖公打量李玄,目光在李玄白净的面容,白皙纤细的十指,以及洁白的牙齿上扫过,意有所指道:“大巫倒是有趣,言谈举止,形態仪容,不似乡间野人。”
李玄爽利道:“非封村人,无奈沦落至此。”
齐僖公双眼微眯,眼底酝酿著意味深长的凝视。
高傒曾有奏报,按照封村野人岩的说法,此人乃是从天而降,伴隨著彩霞异象。
莫非真有此事?
齐僖公暗暗摇头,放弃杂念。
神鬼之说,难以辨別,並非当下需要考虑的事情。
齐僖公思索著,隨口找了个话题,笑道:“大巫言寡人有缺钱之忧,不知可有解决之法。”
“易尔。”
李玄爽朗笑道。
要说诗词歌赋,发明研究,工业技术,他是真没有什么研究。
但国家赋税,敛財之道,资本运作,可是说到了他的专业。
他学过政治经济,古代赋税,金融史等等知识,对中西方几千年的经济发展,国家敛財之道,资本操作,烂熟於心。
只是此言一出,宫室內死寂一片。
所有人无不惊讶地看向李玄,便是周围的宫女,寺人,也是如此。
易尔?
好大的口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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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教授听到这里,莞尔道:“哈,李先生这故事真是有意思。”
“一个乡间野人,敢在齐国国君面前夸下海口。”
刘欣紧隨其后,质疑道:“李先生的故事有些荒谬了,按照您的说法,玄只是乡间野人。”
“他面对的是一个国家的財政难题。”
“此事如果无法妥善解决,怕是要被拉出去斩首。”
“一个野人哪来的自信与底气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