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玄是有意,还是无意?
刘欣听得有趣,正欲开口,耳麦再次传来製片人的声音。“好,这个故事好啊。”
“立刻反驳他,製造强衝突吸引观眾。”
“咱们节目的收视率全看你了。”
刘欣哭笑不得,咱们是考古节目,本来就是小眾节目,能有多少观眾呀。
再说了,我哪知道怎么反驳。
刘欣无语,歷史並不是她的长处。
“注意看提示板,我发给你信息。”
製片人非常了解刘欣的水平,又补充了一句。
听到这话,刘欣才算微微鬆了口气。
她目光微抬,注意到提示板上的字跡,斟酌道:“李先生,您的故事虽然很有趣,但这样抹黑歷史人物可不好呀。”
“您说的长留石氏石彪,虽然远没有管仲、齐桓公这样的人物名气大,也是在春秋等古老著作上留名的重要人物。”
“比如孔子的春秋里如此记载到:冬,齐无知弒其君诸儿。公子小白自莒入。齐石彪卫之,难作,彪不动,亦不言。”
“左传也有相关描述。”
“初,襄公乱政,小白奔莒,石彪从之。及无知篡位,齐人杀之。小白自莒爭入,管夷吾要於道,射中小白鉤。
小白假死於车,左右皆慟,惊扰不知所为。彪独执长戟,立於车右,神色静謐,若无事者。流矢交坠,左右奔避,彪屹然不动。
管仲引兵近视,见彪目如冷电,按戟而待,气如山岳。
仲心异之,谓左右曰:“此石氏子,然其气不可犯。”遂引兵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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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白既入,问彪曰:“子见孤中箭,何以不惊?管仲逼车,何以不言?”
彪叩首对曰:“主君天命,臣职所在,不言而信,不动而威。”
“不论是春秋,还是左传,都对这位齐桓公时期的大夫给出高度评价,认为其有泰山崩於顶而面不改色的定力。”
“可在您的故事里,却说石彪是一个痴呆儿。”
“您说,我应该相信孔子所述,还是相信您的描述。”
刘欣的反驳激烈且精准,立刻让弹幕热闹起来。
【主持人学识渊博,居然连春秋和左传都信手拈来。】
【屁,肯定是有提示板,这年代谁能閒的没事熟记春秋和左传。】
【是不是提示板不重要,重要的是主持人这话没错啊。我刚刚去查了下,春秋和左传都对石彪有极高评价,认为他有非凡的定力,勇武,是忠勇两全的英雄。】
【这么说,这个连线的傢伙有些过分了,这不是故意抹黑咱们祖先吗。】
【得了,別咱们祖先,我他妈又不姓石。就算姓石,那也是几千年前的人,和我有个屁的关係。我他妈都不確定我爷爷爱不爱我,还他妈两千多年前的祖宗,呵忒。】
杨教授微微蹙眉,不满地横了刘欣一眼。
他能理解刘欣,理解电视台想要製造衝突,拉高收视率的想法。
但这种行为,很不好。
歷史有三层。
第一层,真实发生的歷史。
第二层,被记录下来的歷史。
第三层,阅读记录下来歷史的人,对这段歷史的理解。
真实发生的歷史,除了真正的经歷者,谁也不敢说到底是什么。
而任何被记录下的歷史,都是记录者的描述,不可能是纯粹的客观,都蕴含著记录者自身的主观意志。
孔子的春秋也好,后人的左传也罢,都是主观记录的歷史。
拿著这样的歷史当做金科圣律,简直荒唐。
杨教授轻咳两声,打断刘欣的追问,斟酌道:“孔子的春秋也好,后人的左传也罢,都只能代表孔子与后人的看法。他们的看法,並不一定就是真实的歷史。”
刘欣闻言,表情微怔,提示板再次给出提示。
“立刻询问杨教授,是否认可李先生的故事。”
刘欣暗暗翻了个白眼,暗骂製片人真是有毛病,但职责所在,只能压下不满,將矛头指向杨教授,询问道:“杨教授认为李先生的故事比孔子记录的春秋,更可信吗?”
杨教授麵皮微微抽搐,横了刘欣一眼,直接懒得回答。
他看向屏幕,斟酌道:“李先生,玄答应石岩照顾石彪,后来发生了什么?”
李玄眼瞼微垂,靠在沙发上,思绪回到两千七百年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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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前690年,齐国临淄。
公子小白府邸。
李玄的马车停在府邸前。
他掀开窗帘,瞥了眼公子小白的府邸,而后侧目看向身旁。
石彪双目呆滯,但短短两年,又壮硕许多,虽年仅十四岁,却已经堪比成人。
“彪儿。”
“主君。”石彪呆滯回应。
李玄温和道:“可还记得我的交代。”
石彪点头应答,木訥道:“多看,少说,只做分內之事。”
李玄微笑頷首:“甚好。”
正在此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公子小白的府邸传来。
却见公子小白身著紫袍,欢喜跑来。
在他身旁还跟著一位三十许的男子,却是公子小白的老师,亦是最重要的谋臣——鲍叔牙。
公子小白来到李玄的马车前,拱手拜道:“小白见过先生。”
“不知先生来访,有失远迎,还请先生见谅。”
鲍叔牙隨后赶来,躬身拜道:“拜见大夫。”
李玄拉开车帘,並未下车,目光自两人身上扫过,温和道:“公子客气了。”
“我此来有一事相求。”
公子小白抬首看向李玄,目光落在李玄的面容上,不由暗暗感慨。
果真如坊间所言,司海大夫非凡人,驻顏有术。
自自己记事起,他就是这副容貌,数十年不曾变过。
公子小白思量著,赶忙道:“先生客气了。”
“不知先生有何事?”
李玄温和道:“我有弟子,名彪,石氏子。”
“性格敦厚,忠勇。”
“希望公子能赏他一份差事,驱车赶马,护卫左右,皆可。”
公子小白眨巴眨巴眼睛,舔了舔嘴唇,有些苦涩,还有些气闷。
石彪在当今的齐国可不是什么小人物,而是鼎鼎有名的人物。
之所以有名,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,而是因为他是李玄亲口承认的弟子,亦是唯一的弟子。
李玄何许人,齐国司海大夫,采邑百里,五千室人口,齐国最顶尖的权贵之一。
想要拜入他门下的权贵,甚至公族子弟,数不胜数。
可李玄偏偏在这种情况下,收了一个痴傻的愚人。
这让很多人不满,亦让很多人敬佩。
不满的是,李玄寧可收痴傻愚人,也不收他们这样的天才。
敬佩的是,李玄信守承诺,答应石岩照顾嫡长孙,便说到做到。
真乃守信君子。
公子小白自是听说过石彪的大名,也知道此人痴傻。將这样的人留在身边,公子小白是万万不乐意。
那还不得被人笑死。
他正想要委婉拒绝,脚后跟却被人踢了一脚。
公子小白微微侧目,正对上鲍叔牙的目光。
他挤眉弄眼,面颊微红,似是有些激动,双唇开合,无声催促:“快应下啊。”
公子小白虽不情愿,可看到鲍叔牙如此失態,鬼使神差地答道:“既然先生开口,小白自是不能拒绝。”
这话说完,公子小白就眉心紧锁,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。
让你多嘴。
让你嘴贱。
李玄微笑道:“善。”
“彪儿,还不去拜见公子。”
石彪走下马车,来到公子小白身前,拱手道:“拜见公子。”
说罢,驻足不语,恰似雕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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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教授听到这里,眯著眼睛突然问道:“玄把石彪送到公子小白身旁,是有意的,还是无意的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