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白眼神探
“李鲤同志,你的话让我大受启发。刚才我的话...可能有些冒失了,请你继续说说对六零一仓库杀人案的分析。”
曾寧让一部分人暗地里鬆了一口气。
手心手背都是自己人,一个是现在的警局明日之星,另一位是將来的警局破案神探,都是警局迫切需要的年轻业务骨干。
两人闹翻了,最难受的就是在上面和稀泥的领导。
曾寧的退让却让另一部分人心里大失所望!
怎么就没斗起来,两虎相爭必有一伤,你们出事了,我是不是就有机会了?
对,李鲤,刚才曾寧对你这么不客气,你可不能白白咽下这口气。
其他人也热切地看著李鲤,想知道在曾寧刚刚一番冷嘲热讽,又主动撤退后,李鲤会是什么態度。
“曾队长真是太谦虚了...
刚才这些想法,都是我这两天瞎琢磨出来的,很不成熟,也希望陈队长,曾队长,还有其他同志和各位领导多多指点。
你们实战经验比我丰富,看问题比我全面,也更有高度...”
许多人听得目瞪口呆。
马瑞福转头轻声对李胜利说:“想法不成熟?
呵呵,我看李鲤这个同志就非常成熟...不愧是经歷过血与火考验的功臣...
老李,这人我也看入眼了,你要是不肯收为关门弟子,我单独给他开小灶...”
李胜利目光还在闪烁,眼神飘忽不定,隨即轻轻地嘆了一口气,没有多说什么。
马瑞福知道老伙计的心思,也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有些心结,需要你自己想明白。
李鲤话题一转,回到六零一大案上。
“...血型、指纹等作对比的档案证据,都是孤证。
什么意思?
就是我们认为这些证据是於哲此前生活中留下的...
通过六零一仓库案发现场的勘查,我们已经发现,凶手精心策划,绝非一天一时的衝动犯罪。
从现场多处痕跡来看,凶手是一位心思縝密,做事非常有计划的人...
他因为某个原因,需要一段时间好脱身...
於是他处心积虑布置了这一切...让受害人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死掉,然后隨身有钱包和证件,可以迅速確认死者身份...
然后又通过血型和指纹,让我们推翻此前的认定,死者不是於哲...
还有意破坏了关键证物,死者的头颅...
目的是什么?
就是迷惑我们,让我们在来回中怀疑,丟失侦破方向,在他引导的错误道路上越走越远,好让他从容办事...”
说到这里,李鲤停顿两秒钟,继续说。
“我们稍微发挥一点想像力,如此聪明的凶手,他的处心积虑为什么不会更早...
我们认为於哲此前生活中留下的血型和指纹证据,其实是凶手早就安排好的。
在医院抽血时,悄悄把於哲的血与別人的血调换,不是一件很难的事。
还有指纹...日常隨意留下的指纹,根据表面材质不同,短则数小时,多则两周內就会消失。
因此用来做对比的指纹,肯定都是近两周內的...
这些指纹会不会是凶手故意留下来,引导我们的陷阱?
根据我对这位凶手的心理分析,觉得他完全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。”
会议室寂静无声。
在座的许多人,思绪都被李鲤的这番话震得七荤八素。
听上去匪夷所思,不敢想像,但是仔细一琢磨,似乎很有道理。
只是这些话,顛覆了他们脑海里传统的刑侦思维。
想相信,可出於对未知新事物的不信任,又不敢相信...
曾寧看向李鲤的眼神,很震惊,也非常复杂。
他缓缓开口道:“去年我去北都开会,听黄教授,北都大学的心理学教授说过,他在美国做访问学者时发现,美国调查局在七十年代成立了一个行为科学部,专门通过对一些罪犯进行研究,研究犯罪行为模式、动机和背景特徵...
再基於心理学,展开基於犯罪现场证据的系统行为分析...
听上去,跟李鲤同志说的侦破思路非常像...
李鲤,你也听过黄教授的课?”
黄教授?
谁啊?
我真没听过他的课,但我看过《沉默的羔羊》、《犯罪心理》、《心灵猎人》、《別对我说谎》等犯罪行为分析经典影视剧...
李鲤摇了摇头,“没有听过,我就是因为...
战场下来后老是做噩梦,於是就买了曹教授的《普通心理学》,高教授的《西方近代心理学史》,商务印书馆的《发生认识论原理》,以及去年出版的《梦的解析》,反覆地看...”
他顿了一下,坦诚地说:“不瞒各位说,我还买了杨医生的《癲狂梦醒》,以及《精神医学丛书》一二三卷,偷偷地看...
看得多,也就想得多,都是我瞎想的。”
在座的警察,有不少当过兵,也有部分上过战场,他们不知道ptsd,但很清楚那种噩梦对精神的折磨,有多痛苦。
他们看向李鲤的眼神里,多了理解、包容、支持和敬佩。
曾寧心里除了敬佩之外,更多的是无语。
自学成才啊!
你看书治疗自己的战后心理阴影,隨隨便便就琢磨出犯罪行为分析?
按照黄教授的说法,这玩意美国人七十年代才开始建立,在国內完全一片空白...
你隨便瞎琢磨,就填补空白了?
你小子是运气好呢?
还是真正的天才?
李胜利开口了:“...李鲤同志刚才的分析,很有道理。
但我们还是要回到最根本的一点,找到正確的侦破方向。
李鲤,说说你的建议!”
好傢伙,李副处长这是一点都不避讳了,完全拿李鲤当自己弟子来使唤了。
李鲤也不客气地说:“我的建议很简单,还是盯著於哲。
不管他是死是活,是凶手又或者受害人,查出他过去的踪跡...接触过的人,去过的地方...
我总结了一下,能布置出这样一起谋杀案,首先凶手是於哲关係密切的人,必须对六零一仓库非常熟悉,能自由进出仓库...
切下受害人头颅的薄钢板夹角,不大可能是凶手临时找到的...”
等李鲤说完,李胜利开口布置任务。
“结合李鲤昨天在六零一仓库给出的重点调查人员范围建议,我们可以进一步缩小可疑人员范围...
陈跃进。”
“到!”
“你负责金属材料公司经警队队员、仓管、搬运工等內部人员的问话和调查,尤其是当过兵,上过战场,又或者有医学、屠夫等背景的干部和职工,重点调查,反覆过关...”
“是!”
“曾寧!”
“到!”
“你负责调查於哲的社会关係,亲朋好友,前妻和现任妻子,全部调查一遍...还原出他前三个月的行为轨跡,发现异常...
那些亲朋好友,关係密切,有刚才列举背景的,重点调查...”
“是!”
...
李胜利一一安排任务,点到一个人,马上站起来,神情严肃地接受。
最后只有李鲤一个人还閒著。
大家有些好奇,李副处长是马上收徒,带在身边悉心指导呢?还是要安排一个重要任务再实际考察一下?
“李鲤!”
“到!”
李胜利的话还未落音,李鲤就应声站起来,心里有些小激动。
不知道会安排什么重要任务?
以前都是纸上谈兵,现在可以实践操作,爭取一把找到关键线索,再一次亮瞎他们的眼睛!
李胜利语气平和地说:“你可以回物资局。
不过我们现在没有人手送你回去,你可以坐公交,也可以走路回去!”
啥?
白头神探,你这是什么意思?
李鲤盯著近在咫尺的李胜利,脑子嗡嗡的。
眾人也一片愕然。
李胜利转过头,眼睛一瞪,大声训斥著:“任务都布置下来了,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?
等老子踢你们屁股吗?”
“哗啦”一声,办公室里散去一大半。
李胜利跟马瑞福边说边走,离开了会议室。
林伯安、方和平、章铁山和郭长江意味深长地看了李鲤一眼,互相搭著话,跟在身后离开。
会议室空荡荡的只剩下李鲤一个人。
当我是手纸?
用完就甩!
什么白头神探?
我看你是白眼神探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