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我要养出龙?
林皮克第三次舔那块黑麵包的时候,隔壁的瘸子老汤米又开始咳嗽了。那咳嗽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薄薄的木板墙上来回拉锯,拉得林皮克嘴里的唾液都没了滋味。他把麵包上最后一点咸味咂摸乾净,盯著手里那块比石头硬不了多少的玩意儿,犹豫了一秒钟,还是把它塞回了怀里。
明天早上还能再舔一回。
穿越这种事,林皮克上辈子在厕所蹲坑的时候看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本。那时候他总琢磨,轮到自己怎么也得是个皇子起步,最次也得是哪个贵族家的庶出少爷,开局一匹马,一把剑,一个未婚妻——然后未婚妻跟別人跑了,自己踏上復仇之路。
多好。
结果呢?
老天爷大概是蹲坑的时候玩手机呢,隨手把他往这儿一扔,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奔流城。河间地。劳勃·拜拉席恩当国王的第七年。
林皮克花了三天才搞清楚自己在哪儿,又花了三天才接受自己是个屁都不是的贫民——住的地方连个房子都算不上,就是城墙根底下用烂木板和破毡布搭的棚子,下雨的时候外面大雨里头小雨,不下雨的时候耗子在他脸上跑酷。
十八岁。
他摸了摸自己凹下去的脸颊,感觉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大概从来没吃饱过。
“劳勃国王万岁。”林皮克对著棚顶的破洞嘟囔了一声,也不知道是在骂谁。
外面天刚蒙蒙亮,长夏的阳光就已经开始烤人了。老人们说今年是长夏的第七年,雨水少,太阳毒,三河的水位比往年低了两尺,鱼都不好打了。但林皮克对长夏短夏没什么概念,他只知道夏天热,冬天冷,而他不管夏天冬天都饿。
今天的活计是去码头扛货。
奔流城是徒利家的地盘,三条大河在这儿交匯,每天都有平底船从孪河城下来,运著穀物、木材、还有从北境运来的毛皮。林皮克这种贫民,运气好的时候能抢到一份扛包的活,干一天能换两个铜板加一顿黑麵包——管饱的那种,不是他怀里揣的这种硬得能砸死人的陈年货。
他把怀里的麵包又往里塞了塞,弯腰钻出棚子。
外头的巷子窄得只能过两个人,两边都是跟他差不多的破棚子,臭水沟在中间流著,那股味儿闻久了也就习惯了。林皮克踩著一块摇摇晃晃的木板跨过水沟,刚走了两步,脚底下一软——
他低头一看,踩著一只耗子。
灰毛,红眼睛,个头不大,被他踩得半死不活,四条腿乱蹬,吱吱叫得跟杀猪似的。
林皮克抬脚,那只耗子翻了半个滚,挣扎著想跑,后腿却使不上劲儿,只能拖著身子往墙根底下蹭。
“对不住。”林皮克嘟囔了一声,抬脚准备走。
然后他脑子里就亮了。
【检测到环境生物:老鼠x1】
【是否进化为龙类?】
林皮克愣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,太阳晒著后脑勺,臭水沟的味道往鼻子里钻,远处码头方向传来卸货的號子声,一切都很正常。
除了他脑子里那两行字。
金灿灿的,跟用特效做出来似的,就那么悬在他眼前。
林皮克眨了眨眼。
字还在。
他又眨了眨眼。
还在。
【是否进化为龙类?】
“什么玩意儿?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沙哑得像是从別人嗓子里冒出来的。
墙根底下那只耗子终於蹭到了阴影里,趴在那儿不动了,红眼睛盯著他,也不知道是在害怕还是在等死。
林皮克看著它,脑子里那两行字也跟著它移动,就跟锁定了似的。
龙?
就这?
他蹲下来,跟那只耗子大眼瞪小眼。耗子不动,他也不动。
穿越、系统、金手指——这些东西他在小说里见过太多次了,主角標配,开局一条狗,装备全靠捡。可问题是,哪个正经系统会让主角用耗子当启动资金?
这玩意儿要是能变成龙,那他林皮克明天就能骑著下水道飞上天,直接去君临找劳勃要官做。
“行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我看看你能整出什么花活。”
【確认进化目標:老鼠→龙类】
【进化开始】
林皮剋死死盯著那只耗子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耗子抖了抖尾巴。
没变长。
没长鳞片。
没喷火。
它就在那儿趴著,跟刚才一模一样,唯一的变化是尾巴尖抖了三下,然后就不抖了。
林皮克等了一会儿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刚想骂人,眼前的金字又变了。
【进化进度:0.0001%】
【当前阶段:龙血觉醒】
【下一阶段需完成:龙血浓度提升至0.01%】
【提示:进化所需能量隨阶段提升指数级增长】
林皮克盯著那个“0.0001%”,盯著那个“指数级增长”,盯了足足半分钟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高兴的笑,是那种——怎么说呢——就是你饿了两天好不容易找到一块麵包,咬下去才发现是木头的那种笑。
“0.0001%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一万分之一。”
那只耗子还是趴在那儿,还是那么小,还是那么灰。唯一的不同是林皮克盯著它看的时候,总觉得它的眼睛好像比刚才亮了那么一点点。也可能是太阳升起来了,光线的变化。
“你是在逗我吧?”
系统没理他。
林皮克蹲在那儿,忽然觉得这事儿荒唐透了。穿越成贫民,没金没权没靠山,好不容易等来个系统,结果是个拿耗子变龙的——还只变了0.0001%。
一万分之一。
这得抓多少只耗子才能凑够一只龙?
他算了算,没算出来。数学本来就不好,穿越之后更差。
“算了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“耗子就耗子吧,总比什么都没有强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那只耗子。耗子也看著他。
“你,以后就叫一號。”林皮克说,“要是哪天你真变成龙了,记得第一口先咬死那个写系统的。”
耗子一號没吭声,拖著伤腿往墙根里头缩了缩。
林皮克转身往码头走。
走了两步,他又停下来,回过头。
耗子一號还在那儿,红眼睛盯著他。
林皮克犹豫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那块舔了三遍的黑麵包,掰下来指甲盖大小的一角,扔了过去。
麵包渣落在耗子面前的地上,耗子闻了闻,开始吃。
林皮克看著它吃。
“0.0001%。”他嘟囔了一声,“行吧。”
然后他真的走了。
码头的活儿还是老样子,扛包,流汗,被监工骂。林皮克干到太阳落山,挣了两个铜板和一块新鲜的黑麵包——这块是真的能吃饱的那种,又软又香,就著凉水三口就没了。
天黑之后他回到棚子里,躺在那堆烂布上,听著隔壁老汤米的咳嗽声,盯著棚顶的破洞。
月亮升起来了,从破洞里漏进来一小块白光。
林皮克忽然想起那只耗子。
也不知道它吃了那点麵包渣没有。也不知道它的腿好了没有。也不知道那0.0001%的进度条有没有再动一动。
他翻了个身,脸衝著墙。
墙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林皮克没在意。这破地方哪天晚上没耗子跑酷才叫奇怪。
但他还是忍不住想:
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呢?
要是那只耗子——不,要是“一號”——真的变成龙了呢?
哪怕只有一条腿那么大,哪怕只会喷个火星子,哪怕什么都干不了只会飞——
那也是龙啊。
维斯特洛多少年没见著龙了?
林皮克想著想著,眼皮越来越沉。
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继续,但这次不是从墙上,是从他脚边。
他没睁眼,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。
摸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,温热的,在他手心里缩了缩,没跑。
林皮克的手停在那儿,没动。
那团小东西也没动。
过了很久,月亮从破洞里移过去,棚子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林皮克的手还放在那儿,掌心里能感觉到那团小东西一起一伏的呼吸。
他睡著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