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吸收两龙
第二天一早,林皮克是被翎的叫声吵醒的。那声音又尖又亮,在赫伦堡空荡荡的大厅里来回撞,跟敲钟似的。他睁开眼睛的时候,翎正蹲在窗户框上,翅膀半张著,衝著外面叫。烬已经站起来了,四条腿绷得笔直,尾巴翘著,喉咙里咕嚕咕嚕地响。“怎么了?”林皮克揉著眼睛坐起来。
翎从窗户上飞出去,在外面转了一圈,又飞回来,落在窗户框上,歪著头看他,叫了一声。然后它又飞出去,再飞回来。林皮克看著它来来回回飞了三趟,忽然明白了:“你要我带你们出去?”
翎叫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还尖。烬也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——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、眯著眼睛看他的样子,是认真的,瞳孔缩成一条竖线,金色的光在里面烧著。
林皮克翻身爬起来,把匕首別在腰上,跟著它们往外走。
出了赫伦堡的大门,太阳刚从神眼湖那边升起来,把整个湖面染成金红色。长夏的早晨热得也快,但湖面上吹过来的风还是凉的,带著水腥气和鱼的味道。翎在前面飞,翅膀在阳光底下白得发亮,像一团会动的雪。烬在地上跑,四条腿迈得很快,爪子踩在石头上噠噠噠地响,尾巴拖在后面,扫起来一串灰尘。林皮克跟在最后面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。翎叫了几声,烬看了他一眼,他就跟著跑了。就像在奔流城的时候,烬往赫伦堡的方向走,他就跟著走了。他没想太多,也没时间想。
翎在前面拐了个弯,往神眼湖的方向飞。湖边上是一片浅滩,长著芦苇和蒲草,水很浅,能看见底下的泥和石头。有几个渔夫已经在湖上了,撑著平底小船,在撒网。岸边还蹲著几个人,像是在洗东西,又像是在聊天。
翎在湖边上落下来,落在一块大石头上,回头叫了一声。烬也停下来,蹲在石头旁边,金色的眼睛盯著湖面。
林皮克喘著粗气跑过来,双手撑著膝盖,弯著腰喘了半天。“你们到底——”他喘了口气,“到底要干什么?”
烬没理他。它盯著湖面,尾巴尖上的鳞片开始发亮,一点一点地亮起来,跟烧红的铁一样。翎也不叫了,蹲在石头上,浑身的羽毛都炸起来了,比平时大了一圈,黑豆一样的眼睛也盯著湖面。
林皮克顺著它们的目光看过去。湖面上什么都没有。水,波浪,远处渔夫的小船,再远一点是湖对岸的树林。但他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——那几个渔夫的小船都离这边很远,远远地绕开了这一片浅滩,好像这边有什么东西让他们不敢靠近。
他往岸边走了几步,低头看水里。水很清,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,还有几条小鱼在游。没什么特別的。他又往前走了两步,脚踩进水里,凉得他哆嗦了一下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水底下有东西。不是石头,不是沉船,是別的什么——很大,很大很大的东西,躺在湖底的泥沙里,只露出一小截。他蹲下来,凑近了看。那东西是灰白色的,表面坑坑洼洼的,长满了水草和苔蘚,但形状很规则——弧形的,一节一节的,像是——
骨头。
很大的骨头。
林皮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站起来,往后退了一步,又往左右看了看。这片浅滩的地形很奇怪——岸边是一圈石头,围出来一个半圆形的凹陷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,砸在湖边上,砸出来一个大坑。然后湖水灌进来,把坑填满了,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石头围成的半圆,中间是浅浅的水,水底下躺著那些骨头。
他蹲回去,把手伸进水里,摸了摸那截露出来的骨头。凉的,滑的,上面长了一层水藻,摸起来黏糊糊的。但他的手指碰到骨头的那一瞬间,脑子里炸开了一行金字——
【检测到古龙遗骸(完整度:瓦格哈尔/41%,科拉克休/29%)】
【古龙残焰浓度:高】
【吸收效率:预估73%-81%】
【警告:目標遗骸规模巨大,当前进化体吸收能力有限,建议分阶段进行】
【预计进化增益:35%-52%】
林皮克的手停在水中,一动不动。35%到52%。烬从0%到3.7%,从一只耗子长成一条狗。如果到50%——他想不出来那会是什么样子。他低头看了看蹲在石头上的烬。烬的眼睛已经不是金色的了,是两团火,真正的火,在眼眶里烧著,把周围的水面和石头都映成了红色。它浑身都在发抖,不是怕,是那种——绷得太紧的抖。鳞片全亮了,黑的红的灰的一起亮,背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活了一样,在鳞片底下游走,一明一暗,跟心跳似的。
翎也不叫了。它蹲在石头上,浑身的羽毛炸得像一团白球,翅膀半张著,嘴微微张开,喉咙里发出一种细细的、颤抖的声音。它的眼睛还是黑的,但黑得发亮,亮得跟两颗黑宝石一样,盯著水底下的骨头,一动不动。
林皮克看了看湖面。那几个渔夫的小船已经走远了,往湖对岸的方向去了。岸边上那几个洗东西的人也走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,反正现在岸边就剩他们三个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“下去,”他对烬说,“去。”
烬看了他一眼。就一眼,然后它从石头上跳下来,四条腿踩著浅水,往湖里走。水很浅,刚到它的肚子,但它越走越深,水到了脖子,到了下巴,到了嘴巴——然后它把头往水里一扎,整个身子都没进去了。水面上冒了一串气泡,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翎从石头上飞起来,在湖面上转了一圈,然后收拢翅膀,一头扎进水里。它比烬小得多,入水的时候几乎没溅起什么水花,就是一个小小的白点,在水面上闪了一下,就没了。
林皮克站在岸边,看著水面上那一圈一圈扩散开的涟漪。湖面平静下来,涟漪越来越淡,最后完全消失了。水面上什么都没有了,就剩他一个人的倒影,歪歪扭扭地映在水里,脸瘦得跟鬼一样。
他蹲下来,坐在岸边的石头上,等著。
太阳从湖对岸升起来,越来越高,越来越热。长夏的阳光毒得很,晒得他后脖颈发烫,头上冒汗。他把破衣服的领子竖起来,挡住一点太阳,眼睛一直盯著湖面。水底下有光在闪。不是太阳的反光,是从水底下透上来的——暗红色的,一明一暗,一明一暗,跟心跳一样。那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红,把周围的水都染成了红色,像是有人在湖底下点了一把火。
林皮克盯著那光,喉咙发乾。
他忽然想起来,在奔流城的时候,那个卖咸鱼的老头说过的话。赫伦堡的诅咒,黑心赫伦,龙焰——还有別的什么。老头还说过神眼湖。说神眼湖底下有东西,说渔夫们有时候能在水底下看见巨大的影子,说湖中心那个岛——那个什么岛来著——是绿人的圣地,谁也不许上去。他没说完,就被他儿子打断了,说老头子又胡说八道。
现在林皮克知道了。老头没胡说。水底下確实有东西。两条龙。伊蒙德王子的瓦格哈尔,戴蒙亲王的科拉克休。血龙狂舞的时候,两条龙在神眼湖上空打了一场,一起掉进了湖里。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?一百多年?快两百年了。它们一直躺在湖底,没人知道,没人敢来找。
水底下的光越来越亮了。整个浅滩都被照得通红,水面上开始冒泡,咕嘟咕嘟的,跟烧开了一样。林皮克往后退了几步,站在石头上,盯著水面。泡泡越来越多,越来越大,水面上开始冒热气——不是热气,是烟,白色的烟,从水底下冒上来,在水面上散开,跟雾一样。
然后水底下传来一声闷响。不是爆炸的声音,是——林皮克也说不上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吼了一声,隔著水和泥和石头,传上来的时候已经变调了,嗡嗡的,震得他胸口发麻。
水面上炸开一个水花。烬的脑袋从水里冒出来。它张著嘴,嘴里叼著什么东西——一块骨头,灰白色的,比林皮克的胳膊还长,上面还掛著水草和泥。烬把骨头甩到岸上,然后又扎回水里去了。
林皮克走过去,蹲下来看那块骨头。是一根肋骨,断成两截,断口的地方是灰白色的,里面是空的,像一根管子。但骨头的表面有光——暗红色的光,一明一灭的,跟余烬似的。他把手放在骨头上,能感觉到热,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热,是从骨头里面透出来的,温热的,像摸著一个活物的皮肤。
【检测到古龙残骸碎片(瓦格哈尔)】
【可吸收】
【预计进化增益:0.3%-0.5%】
林皮克把手缩回来。0.3%到0.5%,就这一块骨头,比烬在赫伦堡地底下吸了半天还多。他看了看湖面。烬又冒出来了,这次叼著一块更大的骨头,拖到岸上,然后又扎回去。翎也冒出来了,它小,叼不动大骨头,但它从水底下叼出来一块什么东西——亮晶晶的,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林皮克接过来看了看,是一片鳞。很大,比他的巴掌还大,黑灰色的,边缘已经磨损了,磨得发白,但鳞片的中心还是黑的,黑得发亮,上面有细密的纹路,一圈一圈的,跟树的年轮一样。鳞片是温热的,跟那块骨头一样,从里面往外透著热气。
林皮克把鳞片放在石头上,继续看著湖面。
烬一趟一趟地往外叼骨头。大的小的,长的短的,肋骨、脊椎、腿骨、头骨的碎片——一块一块地拖到岸上,堆在石头旁边。翎也一趟一趟地飞,它叼不动大骨头,就叼小块的,叼鳞片,叼牙齿——有一颗牙齿比林皮克的手指还长,弯弯的,尖尖的,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。
骨头在岸上堆了一小堆。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了。
【烬:进化增益+0.7%……+1.2%……+2.0%……】
【翎:进化增益+0.1%……+0.3%……+0.6%……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