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第一天
应对传染病这种事,李林心里有数。一个正常的现代国家,公共卫生体系和隔离机制是成体系的——从最初的发热门诊到区域封控,从流调到溯源,从防护物资储备到应急响应预案,面面俱到。
但这套体系能起作用的前提是:敌人是已知的。
t病毒不是。
它根本不是地球生物圈能演化出来的东西。没人会想到死人会爬起来咬人,没人会想到只有爆头才能彻底杀死,没人会想到水源传播之后还有老鼠传播、老鼠传播之后还有空气传播。
太多人吃亏就吃在“被抢了先手”。
第一批感染者尸变的时候,身边的人还以为是晕倒。等扑上来咬断脖子,已经晚了。然后扩大感染,然后恐慌蔓延,然后踩踏,然后更多尸体,然后指数级增长。
然后国家崩溃,然后世界灭亡。
这一套链条,李林闭著眼都能背出来。
而推动这一切的,除了病毒本身的特性,还有保护伞公司在背后的推波助澜。
所以他要做的很简单——
把信息差抹平。
李林隨便找了家网吧。
三线城市的城乡结合部,门口贴著“未成年人禁止入內”但里面全是染黄毛的小孩。他开了台机子,零安静地坐在旁边。
他花了两个小时,把t病毒的传播途径、感染症状、丧尸的弱点、舔食者的特徵、保护伞公司的角色……所有他知道的,全部整理成图文並茂的资料,然后发到了几个主流论坛和社交媒体上。
图文並茂。数据详实。没有ps痕跡。
发完之后,他靠在椅背上,静静等著。
网吧里的人,不知不觉间换了一批。
坐在角落打游戏的那个黄毛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,换了个戴眼镜的中年人,对著屏幕看得认真,但手指没碰键盘。收银台的小姑娘也换了人,新来的那个眼神总是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。
李林端起桌上的可乐,喝了一口。
泰然自若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他和零身上来回扫,但没人上来搭话。
直到门口走进来一个人。
国字脸,四十出头,穿便装但走路带风。他径直走到李林面前,站定。
“李林研究员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但清楚,“感谢您为国家提供的重要信息。现在请您移步。”
李林抬眼看他。
有点意外——他们连“保护伞公司下级研究员”这个假身份都查到了。主神的身份偽装虽然只是糊弄一下世界意志,但对於这个世界的具体部门来说,糊弄一时也就够了。
不过再往下查,他们就查不到了。
手续都合格,入职日期有,合同有,工號有。但往前推,“李林研究员”在进入保护伞之前的所有履歷,全是空白。
所以他们现在应该很矛盾。
这个人是谁?是敌是友?信息是真的假的?为什么发完信息不跑,还在这儿等著?
所以先控制起来再说。
態度还算友善,但李林清楚,这友善是暂时的。
可惜,他不是来寻求庇护的。
他是来平等合作的。
“不急。”
李林没起身,只是偏头看了零一眼。
零点了点头。
她抬起手。
网吧里突然安静了——比刚才更安静。不是因为没人说话,是因为所有人手里的东西都飘了起来。滑鼠、键盘、耳机、手机,几十件东西悬在半空,一动不动。
有人下意识去抓,抓了个空。
有人后退,撞翻了椅子。
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猛地站起来,手伸进衣服里,但没敢掏出来。收银台的新来的姑娘瞪大眼睛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零的手指轻轻一收。
所有东西轻轻落回原位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李林这才站起来。
他扫了一眼周围,那些目光全都变了——警惕、恐惧、不敢置信。
“我坐在这里等你们,不是为了来求保护的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能听清,“你们应该已经意识到,t病毒这东西不对劲。
不管是死而復生,还是正常人的丧尸化,还是更少一部分適应体的免疫还是极少部分人的特异功能觉醒。
你们还觉得这是正常生物而不是某种未知的外星黑科技吗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一瞬间,他的气势变了。
不是“变了”,是“放开”了。之前一直收敛著的东西,此刻不再遮掩。t病毒强化后的代谢优化,激活態下的全属性提升,那种“超越凡人”的生命层次碾压,像无形的气场一样从他身上瀰漫开来。
房间里的人齐齐后退了一步。
有人额角渗出冷汗,有人呼吸急促,有人扶著墙才没软下去。
国字脸站在原地,脸色发白,但没退。他盯著李林,手按在耳朵上,嘴唇无声地动著——在匯报。
几秒后,他点了点头。
“请隨我们来。”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恭敬,但依然稳得住。
李林看了他一眼。
这人意志倒是坚定。
他点点头,跟了上去。零走在后面,不近不远。
车是黑色商务车,玻璃从外面看不见里面。开了三个多小时,从城市到郊区,从郊区到山脚,从山脚进山。
路越来越窄,树越来越密,人烟越来越少。
最后停在一处看起来像废弃林场的地方。木门,旧牌子,几排平房,院子里堆著砍下来的枝丫。
但李林感知得到——
山体后面是空的。
很大的空腔。很深。有很多人在活动。
国字脸下车,亲自替他拉开车门。
“请。”
李林下车,抬头看了一眼那座不起眼的山。
然后迈步走了进去。
李林迈步走进山体。
入口是一条混凝土浇筑的通道,两侧每隔十米装一盏防爆灯,光线下能看清墙壁上细密的毛细裂纹——那是山体自然沉降留下的痕跡,说明这地方建了有些年头了。
走了大约五十米,遇到第一道关卡。
金属探测门,x光安检机,四个穿作训服的人站在两侧。不是保安,是兵。站姿、眼神、手放的位置,都说明他们不只是站岗的。
国字脸出示证件,又回头看了李林一眼。
李林把白大褂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——一支笔,一个笔记本,两小支试管。
试管用透明密封袋装著,里面是淡黄色的液体,量很少,加起来也就两三毫升的样子。
安检员接过密封袋,看了一眼,又看向李林。
“生物样本。”李林说,“t病毒原液。稀释过的,但仍具有感染性。”
安检员的手顿了顿。
他轻轻把密封袋放回托盘,推到一边,然后用对讲机说了几句话。没过多久,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快步走来,戴著口罩和护目镜,接过密封袋,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可携式冷藏箱,转身就走。
从头到尾,没人问李林“这能不能带进去”。
因为他们知道,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带的问题了。
是第一道关卡就该处理的事。
李林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第二道关卡。
气压明显变了。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气密门,银白色金属,中央嵌著一块圆形玻璃,玻璃后面是刺眼的紫外线灯。
门口站著两个人。一个穿军装,肩章上两颗星;一个穿白大褂,年纪不小,头髮花白,戴著金丝边眼镜。
国字脸上前几步,低声说了几句。
那两人的目光落在李林身上。
然后落在零身上。
然后落回李林身上。
“李林研究员。”白大褂开口,声音温和,带著一点南方口音,“我是这里的负责人,姓周。欢迎。”
他伸出手。
李林握了握。
“你带来的那些信息,”周院长顿了顿,“我们正在核实。但有些东西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李林知道他没说完的是什么——那些信息太详细了。详细到不像是“推测”,更像是“亲身经歷”。详细到让人不敢相信,但又不敢不信。
“我带来了样本。”李林说,“足够你们核实。”
周院长的眼睛亮了一瞬。
“那就……里面请。”
气密门打开,再关上。紫外灯扫过全身,空气中有轻微的臭氧味。
门后是另一条通道,但风格完全变了——白色金属墙壁,密封地板,头顶是密布的管道和通风口。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门,门上贴著生物危害標识,写著“p4”两个字。
最高等级的生物安全实验室。
李林扫了一眼周围。周院长走在前面,国字脸和那个军官跟在后面,两侧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监控摄像头,无死角。
他感知了一下——墙壁里面还有东西。探测仪,感应器,甚至可能还有自动武器系统。
这些他都能理解。
任何你能想到的,国家都会有预案。高危病毒封存,最高等级防护,偏远选址,多层隔离,知情范围严格限定。
这种地方,不止一个。就连在里面工作的人,也只知道他们该知道的。
李林收回感知。
他只是来谈合作的。不是来探底的。
周院长带著他们穿过三道气密门,最后停在一扇门前。门上没有编號,只有一块小小的铭牌:“会议室”。
门打开,里面是一张长桌,桌上摆著几台显示器,墙上是巨大的屏幕,此刻黑著。
“请坐。”周院长指了指靠窗的位置。
李林坐下,零站在他身后。
周院长、国字脸、那个军官,以及另外几个刚才不在的人,在长桌对面落座。
屏幕亮了。
上面是两份资料並列——左边是“李林研究员”的保护伞公司入职档案,右边是一张他发给网上的帖子截图。
“李林研究员。”周院长开口,语气依然温和,“我们花了一些时间核实您提供的信息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结果……不太乐观。”
屏幕上画面切换,出现了一段监控录像——浣熊市街道,画面模糊,但能看清有人在跑,身后跟著歪歪扭扭的黑色人影。
“这是昨天从浣熊市传出的画面。我们一开始以为是暴乱,或者某种新型毒品导致的暴力事件。”周院长看向李林,“但对照您提供的信息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那些信息是真的。
“所以我们现在面临两个问题。”周院长竖起一根手指,“第一,t病毒是否已经进入我国境內。”
第二根手指竖起。
“第二,您——李林研究员——到底是什么人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著李林。
李林没急著回答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。
对面几个人身体同时绷紧——那个军官的手已经摸向腰间。
但李林只是掏出那个笔记本,翻开到某一页,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你们的人从浣熊市採集到的第一批样本,应该已经在路上了。”他说,“等样本到了,你们可以对照这个——”
他指了指笔记本上的表格,密密麻麻记录著t病毒的潜伏期、传播途径、灭活条件。
“所有数据,来自我自己的实验。”
周院长低头看著那些字跡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“您——”他换了个称呼,“您希望我们做什么?”
李林看著他。
“不是我想要你们做什么。”他说,“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”
他往后靠了靠。
“t病毒不是普通的病原体。它会变异,会传播,会感染一切有细胞结构的生物。等它完成空气传播的变异——你们猜,一个现代化的、人口密集的国家,能在几天內建立全民防护?”
没人回答。
李林也没指望他们回答。
“我可以帮你们爭取时间。”他说,“疫苗的思路,阻断剂的可能性,感染者不同阶段的生理特徵——这些我都可以提供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周院长看著他。
“我需要这个国家最顶尖的生物学家。”李林说,“不是来教我,是来和我一起研究。”
他抬起手,指了指身后的零。
“你们刚才看到了。那是念动力。异能。超凡力量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t病毒不止能製造丧尸,还能製造这种东西。但概率极低,机制不明。我需要解开它。”
周院长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看向那个军官。
军官微微点头。
周院长转回来,看著李林。
“我们需要先看样本。”他说,“然后,再谈合作。”
李林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我等著。”
气密门打开,又关上。
国字脸领著他们往外走。路过那道气密门时,李林回头看了一眼。
会议室里,那些人还坐在原位,盯著屏幕上的数据。
他能感知到——他们的心跳都很快。
那是恐惧,也是希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