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6-很好,很有精神
人的心气通常是隨著年龄的增长而逐渐下滑的,生老病死不是说说,那种目睹著身体机能稳定下滑,任凭如何保养都难以阻止的稳定足以让很多人改变想法。这是个稳定失去的过程,一个人拥有的越多,在这个过程中他所能够失去的也就越多。
久世缘一觉得有人会盯上恶鬼,並且进行解剖之类的研究实验实在是很正常。
愈史郎被盯上是一件必然的事情,无非是谁先谁后的区別。
產屋敷信吾这一家子显然也是这么想的,所以他们並不想要追究究竟是谁打开了潘多拉魔盒,把这些非人类怪物放出来的。
儘管恶鬼重新爬起来让產屋敷內部有一种特殊的恐慌,担心自己重新陷入先祖艰难挣扎逃出来的寿命怪圈,可这件事情实在是阻止不了。
这种事情只有谁先知道谁后知道的区別,基本没有谁知道了会不会这么做的问题——大多数人都会这么做的,虚妄的延长寿命就已经能够让人发疯了,更何况恶鬼的长生是实打实的。
知道了就会这么做,恶鬼存在,早晚就会有这样的事情。
“通过各种各样的信息整合,”產屋敷宏志的嘴角抽动,“以及几位信息渠道十分精准的热心市民的帮助,我们找到了这些喰种可能存在的巢穴。”
他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捲地图,上面记录著密密麻麻的信息。
蓝色的点位是热心市民提供的废弃的实验室,红色点位是喰种被捕捉到的出现地点,黄色的则是已经验证身份的喰种原先的正常人类的失踪地点···
这些人显然都不是金木研,既没有金木研这样特殊的顽固坚持,也没有金木研遇到古董咖啡厅侥倖获得了藏身之处的“幸运”,也正因此,它们放弃自己人类身份,转而把自己视作喰种的转变十分迅速。
“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些普通人,”產屋敷宏志斟酌著用词,“环境不允许他们有多出色的抗压能力。”
久世缘一嘴角扯动。
普通人的抗压能力其实是很强的,主要是能够產生压力的地方太多了,不会抗压可以慢慢適应慢慢学。
產屋敷宏志的这个说法应该是抗风险能力差,隨便一场病症、意外都能够轻易摧毁他们本来就不稳定的生活圈子,隨之而来的就是成串的倒塌。
这帮byd挺会挑人的,找的都是这些生活非常不顺利,在人类社会几乎没有多少关係绳索的人进行的转化。
也正因此,这些人下滑得极快,很快就成为了喰种的自己人。
在社会层面没有太多人需要他们,滑落的时候自然也不会有人拽住他。
“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,”久世缘一轻声说道,“以目前接触过的喰种来说,他们大多数都可以保留人类的状態,也就是说,在它们动用赫子之前,我们並没有什么很好的手段去鑑定他究竟是人类,还是一头喰种。”
產屋敷宏志眼皮直跳。
他听个开头就知道这玩意压根就不適合聊下去,奈何他確实没办法把久世缘一当成下属教育。
躺在隔壁的喰种尸体还在无声陈述著这头小怪物的实力。
“那有没有一种可能,其实它们还可以对某些特殊人员进行改造呢?”
用更简单的说法概括,大概是“敌在內部”。
ccg的索敌方式非常简单,通过捕捉所有的点位去锁定一个辐射中心——它距离所有异常的发生都足够近,且地下网络四通八达。
这是由物资和信息流动决定的必然。
因为某些热心市民的准確消息,ccg这边大概掌握了喰种改造手术的需求和流程。
在最开始的实验之中,科研人员依託血进行了各种各样的研究,最后发现了一些更加简单特殊的方法——把鬼的血肉拼接到人的身体內部,异种但活跃的血肉会自动完成侵蚀和同化。
代价是这个过程十分痛苦,改造出来的第一代实验体长得也不太像人。
长得不像人和必须吃人,这些都是小问题,不能说实验是失败的。
真正决定了初代改造技术破產的其实就是疼痛。
不谈身体改造这个过程的危险,只说这个过程中產出的超出负荷的疼痛就完全足以杀人了。
这种生命形態上的改造所带来的痛苦,连药物都无法压制。
一种为了追求长寿所推进的研究,它的实现过程首先就大概率会把人杀死,那这项研究就是失败的。
这件事情有一个相当弔诡的现实因素——越是苍老的人越是渴求更漫长的寿命,而这种进化的过程,身体要年轻健康才有小概率能够支撑得住。
但毋庸置疑的是,这条路能走。
它不是走不通,既然能走,它就还有继续探索的价值。
於是在隨后,第二代改造手术逐渐登台。
但也正是在观察“志愿者”接受改造的后续变化的过程中,愈史郎选择了完全地释放自己的血肉,给那些二代恶鬼创造了杀戮和逃生的机会。
它为什么会这么做,从一代实验“缝合恶鬼的血肉”这一简短描述中大概就能够看得出来。
这些血肉显然不可能是愈史郎说“大家都几把哥们,你们想要长生我当然捨命相助,来来来,割掉两斤肉拿去做实验吧”。
首先它没这么大度,其次两斤肉量也不够推进实验。愈史郎在这个过程中所经歷的折磨,久世缘一无法具体地去想像。
文字陈述当然简单,大概是早中晚各一次,可能是砍个胳膊断个腿,也可能是摘掉了心臟或者肺之类的体內器官···嘖,愈史郎再怎么因为过去而对人类有好感,这种好感度也不可能无上限地抵消这种伤害。
產屋敷宏志揉了揉眉心,低声说道:“你说的这些有一个致命的问题,那就是改造手术已经进一步推进,到了一种能够稳定成功的程度。”
“要知道,那些老人家是不可能支撑得住这种改造的。”
久世缘一盯著他颇为诚恳的面颊,沉声说道:“我明白了,是我想多了,感谢您的指点。”
这话不能说不真诚。
一句“那些老人家”,这种话也不是隨便能说出口的。
但这话还不够真诚。
老人家扛不住改造,不代表年轻人扛不住,对长生最渴求的是行將就木的老人,可年轻人也没道理拒绝唾手可得的长生。
產屋敷宏志不是想不到,他只是不敢想。
这种猜测把战斗升级得太严重了,原先是人类追杀喰种的正常狩猎,现在是喰种在重樱高层內部的孵化。
他拒绝接受这种没有证据且十分危险的猜测。
久世缘一无所谓,他提出来只是要產屋敷宏志明白他有很危险的想法,所以要打消掉这个危险的想法,一个能用的办法就是···
產屋敷宏志指了指某个交错的金色点位,“本来应该让你休息一下的,但在下水道这个地方,近身搏杀的实用性其实更高一些。”
“医生刚才说你只受了一些皮外伤,”他话语一顿,“所以,久世缘一上等搜查官,你是否愿意带队去追查这里的喰种痕跡?”
上等搜查官,进入了上三级的高等搜查官序列,在警视厅的套牌里对等警部。
早上的警部补,下午摘掉了“补”。
“当然,”久世缘一神色平静,“斩鬼是我的使命。”
你是不是和那个姑娘一样有喜欢砍人的精神病啊?有病就说出来啊,你可比那个钓鱼执法的小姑娘危险多了。
產屋敷宏志被他“震撼”到了,他话语乾巴地说道:“很好,很有精神,那你加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