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4 三杀!!
山风裹挟著浓雾,如潮水般漫过青嵐山外围的密林。这是入秋以来第一场真正的大雾。
一个身形魁梧、背负宽刃大刀的髯须汉子从雾中踱出,周身灵力波动赫然是炼气四层:
“两位道友,不必藏著了,出来吧。”
两名程家暗探眉头一皱。
为首者年近四旬,炼气三层,另一人则是更为年轻,不过也是炼气三层。
“狂刀雨!”程家为首者看清来人,脸色骤变,下意识后退半步,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老子收了你们程家的好处,自然是来『协助』你们的。不然呢?真当老子愿意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山里陪你们乾耗?”
狂刀雨忽然敛了笑,眼神阴鷙下来:
“蹲了这么久,李家那只小崽子可曾露头?没有吧?人家缩在山里炼丹养马,你们就在这傻等——等到秋收,等到流寇来,等到你们程家小姐在云家站稳脚跟?”
两名程家修士被问得面色青白,无言以对。
“等?等个屁。”狂刀雨冷笑,“李家人不出来,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出来。”
他目光越过二人,遥遥望向雾中若隱若现的凡人城镇轮廓,声音放轻,却更显阴寒:
“李家受朝廷册封,辖下四镇十八村,少说有万余凡人。他们有责任护这些螻蚁周全,对吧?”
程家为首者瞳孔骤缩:
“你——你想对凡人动手?狂刀雨!那是朝廷大忌!一旦被镇世司查出——”
“查出?”狂刀雨打断他,似笑非笑,“谁说老子要亲自动手了?”
他抬起右臂。
袖中,一条通体赤褐、长约三尺的蛇类缓缓游出,缠绕在他小臂上,嘶嘶吐信。那蛇三角头颅,竖瞳幽冷,周身鳞片隱有灵光流转——赫然是一条一阶初期、距中期只差临门一脚的赤鳞蛇。
“我这小宝贝,饿了许久了。”
狂刀雨抚摸著蛇头,语气甚至带著几分温柔:
“若是它不小心溜进哪个镇子,叼走几个凡人打牙祭,跟老子有什么关係?蛇要吃人,天经地义嘛。”
他抬眼看定程家二人,笑意更深:
“李家治下人口失踪,他们能不出山调查?只要出了那座破阵,还怕找不到下手的机会?”
两名程家修士面面相覷,喉头滚动,竟说不出半个不字。
狂刀雨不再理会他们,对赤鳞蛇低语一声:
“去,往东边那个镇子,先叼几个孩子回来。”
那蛇嘶嘶吐信,从他臂上滑下,蜿蜒没入浓雾之中。
程家为首者张了张嘴,终究没有阻拦。
因为狂刀雨的方法虽然阴损,但明显有用,他们守在这鬼地方一年了,也是希望早日回归族山。
…
…
高空雾中,乘坐在飞天马上的李长乐將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“哥!”她用力拽李长生的衣袖,显然有些著急。
李长生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一直锁在那条赤鳞蛇身上。
蛇行速度极快,已游出二十余丈,正向著最近的小镇方向疾速逼近。
“小白。”他轻声开口。
小白通灵,无需多言,双翼微收,悄无声息地俯衝而下。它如今的御风术已入化境,破空飞行时竟无半点风声扰动雾气。
三十丈——二十丈——十丈——
李长生自马背跃下,落地如猫,无声无息。
他抬手,一道青芒自袖中飞出——正是青锋剑。
剑光一闪。
快若闪电。
赤鳞蛇甚至来不及回头,已被一剑钉在一棵老树的虬根上。蛇身剧烈抽搐,尾尖拍打得枯叶乱飞,几个呼吸后,终於瘫软不动。
“长乐,可以布阵了。就在前方那片枯树林。”
李长乐用力点头,从怀里掏出三面巴掌大的阵盘。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、耗尽从坊市带回的所有布阵材料才炼製出的小迷踪阵。虽是简版,但困住炼气中期修士一刻钟,绰绰有余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狂刀雨正盘算著接下来如何逼李家出山,忽然脸色骤变——他与赤鳞蛇那一丝神魂联繫中,骤然传来极致的虚弱与痛苦。
“糟糕!”
他猛地转身,拔腿便往灵宠所在的方向衝去。
程家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,对视一眼,一人留守原地,另一人咬咬牙跟了上去。
浓雾在林间翻涌。
狂刀雨循著那丝残存的神魂牵引,奔出数十丈,一眼便看见那棵虬结的老树。
赤鳞蛇被一剑贯穿七寸,钉在虬根之上,奄奄一息。
“谁——!是谁!”狂刀雨目眥欲裂。
这条蛇他养了十年,无数次死里逃生全赖此物,如今竟被人在眼皮底下斩杀!
他怒归怒,心却没有乱。
能在如此短时间、悄无声息斩杀赤鳞蛇者,绝非庸手。
狂刀雨本能地一拍腰间,那面漆黑如墨、绣著惨白骷髏的百鬼幡应声飞出,悬於头顶,阴风骤起。
也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四周浓雾仿佛活了过来,猛然暴涨!雾气不再是寻常的水汽,而是带著某种玄奥的流转轨跡,將前后左右的路尽数封死。狂刀雨回头,已看不见程家修士的身影,甚至听不见他的脚步声。
“幻阵……”狂刀雨心中一沉,立刻稳住心神。
他將百鬼幡催至极限,三道骷髏虚影自幡中衝出,环绕周身,阴风鬼啸,硬生生在三尺之內撑出一片清明。
然而还未等他探明阵法破绽——
头顶风声骤变!
一道雪白身影自雾中俯衝而下,速度快得惊人,四蹄裹挟著肉眼可见的青色风纹,凌空踏来!
飞天马!
狂刀雨瞳孔骤缩,下意识驱动一道骷髏迎上。
那骷髏张开空洞的嘴,喷出一蓬黑烟。
飞天马身形灵巧翻转,四蹄在虚空中连踏,竟凌空改变了方向,同时脖颈低垂,张口便是一道半人高的青色风刃!
风刃劈开黑烟,余势未消,斩在一道骷髏虚影上。那骷髏发出无声尖啸,崩碎成黑雾。
“畜生!”狂刀雨咬牙,一面催动护体法器——那是一只青铜小鼎,悬於胸前,垂落淡黄色光罩——另一手已探入怀中,摸出一张泛著金纹的符篆。
一阶中品,破阵符!
他捨不得用。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。但此刻,鬼幡压不住飞天马,幻阵困住方位,再不破局,凶多吉少!
符篆拍在光罩之上。
金色波纹轰然扩散!
方圆十丈內的雾气如遭烈风撕扯,疯狂翻涌,迷踪阵的阵基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李长乐躲在那块青岩之后,小脸涨红,死死维持著阵法的最后一丝稳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