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 求助,天之骄女
“但我打探过了。”杜六娘话锋一转,唇角浮起一丝讽意,“云家確实会派人,不过派的是供奉客卿。那些人进驻封地,先是敲一笔『开拔费』,再要一笔『安家费』,打起来之前索要『备战资』,打完之后还有『犒劳钱』。名目比流寇还多。”她顿了顿:
“若打得过,他们抢功;
若打不过,他们跑得比谁都快。
这些供奉,本就是云家养的閒人,指望他们卖命?”
那这和流寇有何区別?!
李长生忍不住问了一句:
“那酬劳呢?”
“酬劳另算。”杜六娘道,“行情是封地当年灵米收入的两成。加上那些杂七杂八的名目,小半数的收成就没了。我杜家今年不过十五亩灵田,一半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李长生明白。
青嵐县五个新立家族,每家灵田不过十到二十亩。半数收成,意味著全族上下明年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。而这还只是酬劳——那些供奉真来了,搜刮的名目只会更多,不会少。
“所以我另有一条路。”杜六娘抬眼看向李长生,“镇世司。”
李长生微怔。
“镇世司在青嵐县设了分理处,那些人拿朝廷俸禄,比世家供奉讲规矩。”
杜六娘道:
“我去打听过,镇世司可以接私活——只要酬劳合適,他们会派当差的修士驻守。这些人讲信用,收了灵石就办事,不会巧立名目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:
“他们斩杀流寇,本身就有朝廷的功勋赏赐。一举两得。”
“酬劳多少?”李长生问。
“红髓米年收入的三到四成。”杜六娘道。
会客厅中一时寂静。
三到四成。
这和请云家供奉,相差无几。
李长生道:“我再回去商量商量。”
杜六娘点点头,没有挽留。
…
…
飞天马振翅腾空,载著李长生离开翠微山。
他没有回青嵐山。
“小白,去云家。”
小白长嘶一声,调转方向,向云家所在的云嵐山疾驰而去。
远远便望见那座高达三丈、通体青玉雕琢的牌坊。
牌坊之上,“云氏”二字以剑意刻就,歷经数百年风雨,锋芒依旧慑人。山门巍峨,灵气氤氳如雾,隱隱可见层叠的楼阁殿宇隱於云雾之间。护山大阵泛著淡青色的灵光,將整座山脉笼罩其中,那灵压之浑厚,远非青嵐山那简陋阵法可比。
李长生终於真切感受到——何为九品世家。
山脚已聚了十几人。
从炼气中期到炼气巔峰不等,衣饰各异,却都是面带焦灼、行色匆匆。
李长生扫了一眼他们的腰牌標记。
云家治下的炼气家族,来求援的。
其中一人竟然还是炼气巔峰。
李长生眸光微凝。
那些老牌炼气家族,族中灵田动輒上百亩,积累数代,底蕴深厚。连他们都这般忧心忡忡地前来求援……
此番流寇之患,恐怕有筑基修士坐镇。
他敛下心思,从飞天马背上跃下,向山门值守递上拜帖,而后主动走到队伍末尾,静静等候。
他刚站定,一道阴冷的目光便从斜前方刺来。
程老二。
他也在队伍中,正与一名云家外门侍卫陪笑说话。转头看见李长生,那张脸瞬间阴沉如铁,目中恨意几乎凝成实质。
李长生没有迴避,平静地与他对视。
程老二的目光在李长生身上停了一瞬,隨即瞳孔微缩——
炼气四层。
这个杀了老三、又不知用什么手段吞掉狂刀雨的李家小儿,竟也突破到了中期。
程老二咬紧后槽牙,冷笑一声:
“有些人真是不自量力。云家山门,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。拜帖递上去,怕是等到天黑也等不来一句『请』字。”
他刻意提高了声音,引得周围几名排队求见的修士侧目。
李长生没有理会。
就在这时。
山门內走出一名青衣执事,目光扫过排队人群,径直向这边走来。
程老二眼睛一亮,立刻迎上前半步,脸上堆起殷勤的笑意:
“这位道友,在下程家程……”
青衣执事从他身侧越过,脚步未停,在李长生面前站定。
“阁下可是青嵐山李族长?”
“正是。”
“李族长隨我来。”
程老二僵在原地。
这不应该啊!
他下意识的把人叫住:
“等……等等!这位大人,是不是认错人了?我是程家程老二,我妹妹是二长老房里的侍妾,数月前刚诊出身孕……”
“呱噪!”
青衣执事一声呵斥,一道气流直接將程老二震飞出去,脚步不停。压根没有把程老二放在眼里。
倒在地上的程老二哪还敢吱声,心中又是惶恐又是不忿,他死死盯著李长生的背影,一口银牙差点咬碎。
李家小儿……什么时候攀上了云家这根高枝了?!
…
…
青衣执事引著李长生穿过山门,沿著青石台阶拾级而上。
云家山门之內,別有洞天。
灵田成片,灵禽悠閒,远处隱隱可见演武场上传来的法器交击声。来往的云家子弟皆是锦衣华服,气息凝实,炼气后期隨处可见,偶尔有筑基修士凌空掠过。
李长生敛息垂眸,不去多看。
青衣执事將他引至外门一处清幽院落,道:
“九小姐正与大小姐商议要事,请李族长在此稍候。”
说罢便退了出去。
李长生独自立於院中。
他知道云家大小姐。
李家虽贫弱,但搜集基本情报的能力还是有的。
云家大小姐,大长老嫡长女,年未满三十便已筑基成功,是云家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,传闻已被八品世家的公子相中,不过云家大小姐却是没有高嫁的意愿。
这等人物,与如今的他,云泥之別。
约莫一炷香后,正堂的门扇从內推开。
云九娘亲自送一名女子步出。
女子一袭红色留仙裙,青丝如瀑,面覆轻纱,只露出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眸。
李长生不敢多看,立刻垂眸,侧身让路。
云家大小姐看似不经意的瞥了眼李长生,只是眼底深处却蕴藏了压製得极深的翻涌的情绪。
儘管如此。
对方却是没有半点显露,脚步不停。
云九娘將女子送至院门口,低语几句,女子微微頷首,隨即袖中飞出一道红绸,脚踩红绸腾空而起,转瞬消失在天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