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贾雨村:日后定报世兄大恩!
待出了王家宅邸,未行过几步,忽见有一中年人迎上前来。面阔口方,剑眉星目,直鼻权腮,倒也一副好相貌。
面上带上极亲切的笑意,稍稍躬身,拱手趋前,至跟前两步方止,连连作揖道:
“誒呀!怪不得今日出门,忽见虹现桥边,鹊上枝头,弟原以为何故,不想竟是天幸得见世兄。”
王晏也愣了一愣,瞧他一眼,分明眼前这人,若看著年龄,只怕比自己大上一轮都还不止,这一声“世兄”,喊得却是极自然的。
也忙拱手还礼道:
“不知兄台如何称呼?”
那中年人忙道:
“敢劳世兄动问,弟姓贾名化,字时飞,別號雨村,亦是荣国府远亲,府上老爷存周公,正是弟宗伯至亲。”
王晏听罢,嘴角微微一抽,眼神深邃几分。
这贾雨村与荣国府里眾人,虽说都姓贾,可大抵也只在五百年前才能算作一家。
到了今日,哪还有什么亲戚好认。
不过既是此人,那当下这番举止,却也不足为奇了。
原作中此人在宝玉跟前,都能一声声“世兄”叫得亲热,分明比贾政小不了几岁,偏偏也要敘著亲谊,自认作了族侄。
借著贾王两家之力,一朝发跡,竟官至兵部尚书。
然贾府倾颓之时,却也是这人头一个反咬一口,落井下石。
其人虽的確有几分真才实学,却也著实可称得上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。
王晏细细瞧他两眼,面上也堆起笑来,拱手道:
“原来是雨村兄,但不知兄在此何故?”
雨村来拦他,正想著同他结交,好叫他引荐给王子腾,又见王晏年幼,恐说得绕了,怕王晏未必能明白的过来。
遂也不多遮掩,笑得极为热切:
“不瞒世兄,弟此来正欲拜见王节度,但恐节度事忙,未蒙见召,这...”
王晏闻言,心中微动。
果真他所料不差,贾雨村既要巴结贾府以成势,又如何肯放过如今“如日中天”的王子腾。
只是如今他还只一介白身,即便打著贾家族亲的名號,可这类人在京里也不知多少,王子腾多半也是懒得见他的...
香菱也已先被自己救下,总不能日后薛蟠还能再闯出个什么案子来,叫他勾连上...
只是此人虽无情义,却著实是一把办事的好刀。
皇帝能用得,我便用不得?
遂一挑眉,也笑道:
“兄台来的不巧,二伯近日得了圣意,身上差使颇重,恐不能多见外客。”
雨村闻言,眼中隱隱闪过一丝失望之色,面上却仍笑道:
“既如此,多谢世兄相告,且容弟过些日子再来相候。
不知世兄今日可有空閒,弟今日与世兄相会,实是天赐,愿略备薄酒,与世兄稍敘情谊。”
王晏便摆手笑道:
“这却不必,在下也尚有些俗务处置,不好再多逗留。
適才兄台所言,我已记下,在下久居金陵,近日正在荣国府落脚为客。
兄既是荣国府之近亲,如此风仪,料已早有功名,我倒记得金陵知府將要任满出缺,不若待我回去,寻贾世伯言语一番,或许勉强对兄有些助力。”
雨村闻言大喜,忙深拜道:
“若果真如此,弟断不敢忘世兄大恩,定有厚报。”
王晏情知这不过一句屁话,却也笑得亲切,连连道:
“此举手之劳,不足掛齿,只是世伯近日多有交代,令我专心举业,不可多言外事,怕我分了心。
不论事成与不成,兄切不可於世伯面前再多提及与我。不然倘世伯见责,叫我难堪,却要怪兄害我了。”
雨村忙道:
“岂敢岂敢,既是世兄叮嘱,雨村牢记於心,世兄放心便是。”
王晏便笑著点点头,又与这贾雨村客气两句,转身离去。
雨村立在原处,久久揖了一礼,待连个影子也看不著了,方才起身,眼中颇见喜色。
只是末了却又抚须轻嘆,面露沉思:
『来京之时,那冷子兴分明有言,荣寧二府多有萧疏,已不復旧日光景。
想前番在荣府所见,以为的確如此,只道其余勛亲之家,多半相类。
不想今日却见王家有此后辈,可见世家高门,亦有可取之处,只怕倾颓衰败,非是一时之功了。』
————
另一头里。
王晏倒也没想拦著贾政为贾雨村谋官——左右他至今连贾政的面也没见著,又只是个后生晚辈,说话未见得有几分分量,就是想拦,也未必能拦得住。
倒不如且留个人情,说不定便有用处。
只是这一柄毒刃,虽能杀异敌,倘一时不慎,多半也会伤及己身。
因而心中也暗暗提著一分警惕。
一路思量,又匯合了修武,寻了一间临街茶楼坐著,隨意要了几样小菜,便將门掩上。
“二爷交代的事,小人已打听了几分,只是未必做准...”
王晏招招手,示意他一併坐著说话,又隨手替他斟了一杯。修武连忙谢过,一口乾了,才继续道:
“那位王节度的日子,近日的確是不大好过。
听说今年秋收时候,京营里头才闹了一桩案子,据说是那王节度有意按兵册点兵发餉,结果京营里头各个参將、游击都闹翻了天。
听说还有几个闹得厉害的,带著亲兵就把节堂给围了,险些要亮兵刃。
更可笑的是,这王节度说起来才是京营的最高將帅,遭了此难,要调兵弹压,居然无人响应!”
王晏听得也皱起眉头来,沉声道:
“后来又如何?”
这修武是他心腹,自然也不在他跟前遮掩,嘿嘿一笑,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架势:
“这事闹得颇大,不难打听,还是后头宫里来了圣旨,说餉银仍照旧例发放,此事才算了了。
据说为著这事,这位王节度被皇帝叫进宫里,骂得是狗血淋头,近日市井里头便有传言,说这位王节度说不定就要被贬官。”
王晏听著,却微微摇头:
“只怕未必,我这位二伯在军中本无根基,若不是已得了皇帝吩咐,他哪里就敢在这时节要查京营空餉,不怕闹出事来丟了脑袋?
皇帝手中本就无人,纵然此事不成,好不容易才扶到这个位置上,再怎么也不会自断一臂,多半是另寻个由头,叫他出京避避风头,说不得还得再升上一升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