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道三春各有心思
探春这番举措,却反叫王晏更添了几分欣赏。因而心中轻嘆,啜了一口茶水,稍一沉思,忽道:
“三妹妹稍待。”
便转入里间,未几,捧出两个细长匣子来。
將其中一个递给探春,探春疑惑地接在手上,打开一瞧,里头竟是一把匕首。
牛皮包裹,麻线缠绕,显得颇为粗獷,甚至於有些粗糙。
刃上多有划痕,隱隱似乎还沁著些血色,竟是一把实实在在的凶器。
一时间十分惊奇。
又听王晏道:
“此物乃是我早年自佩,此前游学在外,多赖此物相保,如今用不上了,倒不妨赠给三妹妹,做个纪念便是。”
探春从不见此类物件,虽也曾在贾璉处见过有一两样兵刃,也不过掛在墙上,缀著名贵宝石,做个样子罢了。
又哪里有手中这件迎面而来的慑人气势。
心中著实喜爱,却仍旧推辞道:
“既是二哥自佩之物,料想非比寻常,况且先前已得二哥厚礼,旧恩未足报偿,如何还能再收。”
王晏便笑道:
“倘言先前所赠,称一句名贵也就罢了,此番物件,却实在是不足道的,不过是我一番心意,三妹妹就此收下,才更叫我高兴些。
只是可得记著,莫叫老太太知道了,否则怕是要怪我的。”
探春闻言,这才肯点头,將这匕首从盒中拿起,紧紧握在手中,也笑道:
“二哥放心便是,就是果真叫人知道,也断没有牵连二哥的道理...
往日也曾从二嫂子那里,听闻晏二哥四处游学之举,虽令我多有艷羡之情,只是也曾料想,多半是一路艰辛,恐非寻常人所能为。
如今再看,却道连我先前所想,也显得浅薄了。
其中艰辛,又哪里是我一介闺阁女子,所能体会万一。”
正自感慨,却忽然一怔,竟见王晏伸出手来,轻抚其脑后长发,看著她的眼睛,神色讚许道:
“我素知三妹妹是巾幗不让鬚眉之人,心中志气,不知胜过多少男儿,只是碍於世道,不能施展。
...妹妹既爱看书写字,何不起一笔名,不拘诗词文章,志怪俗谈,隨意去写。
我在京中正置办下一酒楼,过几日便要开业,那时专请人去说书,妹妹若愿意,不妨拿来给我,也好为妹妹宣扬一二。
便不算个正经事业,好歹也能做个消遣。”
探春遭此亲昵,竟只微微一怔,却不躲闪,反倒偏了偏脑袋,往他手掌上靠了靠,眼里生出些笑意,愈发显得生动。
又闻王晏出的这个主意,只见著眼前这张面容,竟觉平白生出一股勇气来。
况且也被那“事业”二字,说得有些心动,心中只稍一犹豫,便点头道:
“晏二哥既这般说,我便试上一试,只是若写的不好,那时坏了二哥的生意,二哥可不能埋怨我~”
一边说著,一边还促狭地眨眨眼睛,更显出些可爱之处来。
王晏便哈哈笑道:
“若三妹妹果真肯用心,自然没有不好的。”
復又瞧向迎春,將另一个匣子递过去,轻声道:
“常听人说起,二妹妹偏好棋艺?我虽不精此道,倒也学过一些,凑巧得过一二棋谱,给妹妹拿去,聊作消遣。”
迎春见他只捧了两个匣子出来,本是不做什么希望,不料竟反倒有自己一份。
当即便怔在那里,抬眼看他,眼中神色莫名,復又低下头来,小声道:
“我...我不能要...”
王晏便笑道:
“这棋谱我已瞧过了,里头倒著实有一二妙手,妹妹回去看看,改日若得空,你我也对弈几局,不然若只我学了,岂非有意欺妹妹不识,也没什么意思。”
迎春闻言,眼看著面上一阵纠结,才渐渐伸出手来,將那匣子紧紧抱在怀里,眼睛只盯著王晏胸口,不敢与他对视,只是缓缓道:
“那我等著...二哥常来指教。”
言语间倒难得隱隱显出些自信来。
她自与王晏初见,便觉受了重视恩待,故心中也常掛念。
况且她这般年纪,正已是谈婚论嫁之时。
迎春虽性子木訥了些,可於自己这终身大事上,到底还是有几分敏锐。
贾母的心意,她也猜出来几分,心中一时也不知是何想法。
是羞?是喜?是恼?是...
女儿家情丝百转,实难明说。
可却不想自那以后,月余时间里,竟再不曾见过,甚至都无只言片语相告。
这如何不叫迎春私底下忐忑不安,暗生惶恐,渐以为莫不果真是自己会错了意?
或许...或许他原也没有那样的意思...
如今瞧见这棋谱,却又叫她似心头一定,眼里心里,忽得都生出光来。
他知道我学棋,想来总归还是在意些我的...
王晏却已转向最小的那个。
惜春坐在椅子上,腿都还未能及地,正似有似无的看他。
只是见两个匣子都被分了,才收回目光,面上倒也没什么变化,只是偏著头往窗外瞧。
王晏却笑道:
“四妹妹听说是在学画?”
话音未落,便已见惜春扭过头来,轻轻点了点小脑袋,口中道:
“也不算学,只是隨意画画,府里又不见有什么好画师。”
王晏便道:
“本欲送四妹妹一副画笔,只是如今四妹妹到底年幼,身量未成,我之所用,只怕四妹妹多不顺手,又不曾另备下...
不若我为四妹妹画一幅画像如何?”
惜春闻言,果真来了精神,神色一喜,连忙问道:
“晏二哥也会画画?”
王晏便朝她眨眨眼睛:
“也不算会,只是隨意画画。”
惜春听他拿自己的话来堵自己,面上微微一红,忸怩一下,到底还是坐著道:
“那你画吧...只是天色不早,今日可来得及?”
王晏便铺开画纸,也不取什么顏料,只磨了些墨汁,朝惜春看了两眼,又专挑了一支细兔毫,便挥笔而作。
黛玉和迎春、探春都近前去瞧,不及片刻,便已十分称讚,又不时扭过头去看惜春,各个神情古怪。
独惜春自己,只得老老实实坐著,又见几个姐姐这般神色,更是心中好奇。
生怕將自己给画得丑了。
这丫头当下年岁还小,更还未有將来那般要出家的想法,且又是爱美的时候,岂有对容貌不在意的。
想著想著,一时间都还有点紧张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