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嘆黛玉为母求画
果然如王晏所言,不过小半个时辰工夫,便已收起笔来,吹乾墨跡,递给惜春,笑道:“四妹妹瞧瞧,我这画的如何?”
惜春忙接过去看,却嚇了一跳。
因见这纸上画像,果然与自己十分相似,除了只有黑白之色,其余线条勾勒,倒比从铜镜里照出来的还清楚些。
今人作画,多讲神似,追求神韵相合,却於细节上,並不十分讲究。
因而王晏此画大异於旁人。
探春也惊嘆道:
“我只当二哥精於文武,已是常人万不能及的了,不意连画工也如此精湛。”
王晏只是笑著摇摇头:
“不过匠气之作,不能登大雅之堂。”
他上辈子靠著这门手艺吃饭,那些精贵文物,填补描缺,半点也错不得,天长日久的,渐渐便练出来了。
惜春细细瞧著,竟愈发看入了迷,反倒不说话。
黛玉也在一旁站著,目光定定的看著那幅画像,再偶尔看一回王晏,神色若有所思。
又隱隱见有些伤感悲痛之色,竟至於要流下泪来。
只是不待王晏去问,却似下了决心一般,已先开口道:
记住我们101看书网
“...晏二哥技艺惊人,只是不知若无这人坐在前头,单凭旁人口述相貌,晏二哥可能画得?”
王晏见她神色悲戚,也猜到几分,轻嘆一声,转而笑道:
“虽不曾与人这般画过,但若林妹妹有意,或许也可一试。
只是若作的不好,妹妹可不能似这般气红了眼来怪我,那我可不敢应了。”
黛玉听得差点噗嗤一笑,拿手帕拭了眼泪:
“晏二哥又说这些怪话...”
继而又肃容端庄,屈膝行了一礼,正色道:
“只求二哥全我这桩心愿,黛玉定不惜报偿,凡黛玉所有,二哥尽可拿去,黛玉也绝无不允。”
王晏便摆手笑道:
“这就罢了,妹妹有此一议,说不得也叫我画技还能再精湛些,却是我沾了妹妹的好福气。”
黛玉只轻轻摇头,坐在那里,神色思念,稍作思量,便开始口述样貌。
王晏细细听著,不时挥毫画上两笔。
只是似这般去画,到底不比先前容易,半个时辰过去,也只勉强勾勒出一个大概的形影出来。
身量高挑,清雅纤柔。
虽只如此,也足叫黛玉险些泣不成声,更再不能继续往下诉说。
只將头埋著,瘦削的肩膀一阵阵颤抖,显出十分的娇弱可怜。
王晏见此,便也收了笔墨,稍一犹豫,也近前两步,轻声安抚道:
“我为妹妹作此画,是欲稍解妹妹思亲之苦,倘若反叫妹妹沉湎其中,哭坏了身子,却是我的不是了。”
三春站在一旁,虽起初稍有不解,此时又哪里不知,黛玉所求的,分明是其亡母一张画像罢了。
探春还罢了,迎惜二春看著,却也不免心有戚戚。
有心效仿一二,只是一则自以为身无长物,不能报答。
二则,也实在都已想不起来了。
黛玉就在这书房里低声哭泣一阵,过了好一会儿,才將泪拭尽,抬起头来。
又自觉方才太过失態,微微有些羞赧。
再细细看著那画,继而转向王晏,忽然便展顏一笑,似乎添了许多亲近。
梨涡浅漾,如花初胎。
连眼神也更清亮了些,却叫人也隨著心头一暖。
便听黛玉轻嘆一声,眨眨眼睛,有些促狭地笑道:
“晏二哥教训的是,黛玉也只此一回,往后可再不敢了。
不然若叫二哥恼了,不肯帮我,岂不是大大的不妙?”
王晏见她还能开得起玩笑来,也放心几分,点点头,故意沉声道:
“妹妹此言正是,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,既然就此说定,可再改不得了,若见妹妹再哭,定要罚酒三杯。”
黛玉知他好心,虽故意做的玩笑话,也不由得心中生出一股暖意来,面上微微一红,扭过头去,轻啐一声:
“呸!我原也不是什么大丈夫,岂不闻『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』?只怕二哥嫌我的日子,都还在后头呢。”
王晏便仰头笑道:
“虽是圣人有这般说法,我却不曾体会,倘妹妹不嫌弃,只好请妹妹日后慢慢悉心教我了。”
黛玉说完,本已暗暗觉得不妥,再听他这般作答,心头更是没来由有些古怪,不敢再接这话。
又盼著能早日將这画作完,正要接著往下去描述,忽听得门口有人喊了一声:
“正想寻你们顽,怎么你们都在这?”
眾人忙一齐扭头去瞧,却见是宝玉。
探春奇道:
“宝二哥如何这会子便来了?今日不去学里?”
宝玉便笑道:
“昨夜里觉得疲乏,今早起得又迟,便去寻老祖宗说了,且在家歇息几日再去,也不妨事。”
探春便忙问道:
“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適?不如叫个大夫瞧瞧。”
宝玉却连连摇头,又一眼便瞧见黛玉眼眶泛红,分明是才哭过,再顾不得与探春多说,当时便急问道:
“这是怎么的,好端端的,林妹妹怎么哭了?”
黛玉方才流泪,却不是因受了什么委屈,反是因心中思亲之情一时抒发之故。
如今哭罢了,却自觉反比才来时更轻鬆些。
只是这是她自己心里的事,也並不欲叫宝玉知道,只笑道:
“哪里就是我哭了,不过是刚才吹了阵风,迷了眼睛罢了。”
宝玉便纳罕道:
“我这一路过来,也並不见有什么风?莫非这风单朝这晏二哥这院子里头来?妹妹千万別著了风寒才好!”
黛玉虽知他是好心,只是见他当著王晏的面这般说,自己也实在不欲搭理。
又情知被宝玉搅了这一通,天色且已见晚,今日那幅画定是画不成了。
心中微微嘆息一声,也恐惹人非议,只好起身,同三春道:
“这也不早了,今日叨扰晏二哥也久了,不如咱们且回吧,改日寻了空再来。”
三春便也忙都起身,虽各自有些不舍,只是见黛玉这般说,也不好独自强留,便都与王晏作別。
独宝玉隱隱失落,又有些奇怪道:
“才寻了你们一天,怎么我才来,你们反倒要走了?”
探春遂笑道:
“你自己说起的迟了,怎么还怪我们?”
宝玉闻言,便不知该怎么说,只好挠头訕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