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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夜话

    刚一说完,武田恕己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了。
    他迅速將右手的食指跟中指拢作一起,在桌边“篤篤”地连叩两下。“喂喂喂喂,你刚刚绝对是故意的吧!”
    男人故意拔高音调,脸上满是被迫害的夸张表情。
    “我要向警务部举报,三系的中岛警部补因为在与下属討论案情时意见不一,企图用巨型飞行物谋杀下属未遂。我跟你说,这回你要完蛋了!”
    中岛凛绘没有接男人这番怪话。
    她只是静静端起手边那只印著浮世绘花纹的陶製茶杯,微微低头,借吹散水面浮起的热气,把小半张脸掩在茶杯后缘。
    就著有些烫嘴的温度,她小口抿下本就清苦的乌龙茶,微垂的眼瞼將一闪而过的懊恼与无措收入眼底。
    事实上,连中岛凛绘自己都没想到,她居然会做出这么失礼、甚至近乎轻浮的举动。
    按照她过去的行事风格,哪怕不至於双手奉上,最起码也该將那盒药膏平放在桌面上。然后用手指抵住铁盒一角,顺著桌面慢慢推到对方跟前。
    这才是她在深宅中从小学到並一路秉持的礼仪教条,才是教习老师整日掛在嘴边的所谓和敬清寂。
    可刚刚那副像拋棒球一样把东西扔过去的粗鲁样子...
    怎么也找不到答案的女人,只好將这份难堪的失態强行推諉给居酒屋过於浓烈的炭火烟气,推諉给这方包厢让人放鬆警惕的閒散氛围。
    一定是因为这种从未来过的市井地方扰乱了判断,才让她做出与以往极不相称的蠢事。
    但心里不认归不认,中岛凛绘断然做不出完全无视失误,进而心安理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。
    她依旧捧著茶杯,却从右手蜷曲的指间伸出一根食指,遥遥对向那个已经重新拿筷子往嘴里塞肉吃的男人。
    “出外勤一次。”
    听到这话,原本都以为刚刚那话已经被他赖过去的武田恕己可就不困了。难得自己平素做事板正的上司肯主动放水批假,这不藉机狠宰一次简直对不起自己今天的辛苦。
    想到这里,他连咀嚼的动作都省了,飞快咽下嘴里的鸡皮。接著,他抓起一把刚端上来的肉串,竹籤的尾端摊开在手心里,將之比作討价还价的筹码。
    “五次。”男人狮子大开口。
    中岛凛绘没有放下手指,只是平静地扫了他一眼,重复道:“一次。”
    “五次你都嫌多,那我今天吃点亏退一步,三次总行了吧。”武田恕己撇了撇嘴,他將其中两根竹籤从手里抽出来,隨手扔在一旁的空碟子上。
    “我今天可是连续做了两场审讯,完事还主动陪你加班到晚上九点的欸!这既有苦劳又有功劳的,要是低於三次可就太没道理了啊。”
    饶是女人涵养极佳,此刻面对武田恕己不要脸的诡辩,也显得有些语塞。
    这种嫌审讯结束之后走路回家太累,非要赖著蹭自己车回家;被告知等她处理完文件再走就乾脆在办公室的摺叠椅上睡到自然醒。
    完事给他送过来了,还要以“虽然我今天没带钱包,但来都来了不如一起吃顿饭”为由,把自己带进居酒屋的物种。
    当年到底是怎么混进京大的?
    被腹誹的男人迎著自家上司冷冰冰的视线,忍不住闭上眼睛,痛心地將手中的签子又抽出一根放倒。
    “我多吃点亏,两天外勤!真不能再少了。”他把剩下的签子往桌上一拍,唬道“再少就真得收拾行李回米花了!”
    闻言,女人终於將茶杯放在桌面上,隔著炭火腾起的烟气,盯著他看了一会。
    “可以。”她最终还是让了步,將食指收了回去。“但得等这次外堀通的案子结案。”
    “成交。”
    武田恕己手腕一翻,那盒铝製药膏便顺势滑进他风衣的口袋里。
    念在今天吃饱喝足,还莫名其妙白赚两天外勤的份上,男人扯下一张纸巾,在手指间搓去刚刚沾上的油脂,將话题拉回正轨:
    “我们现在理一理,按照西村阳子的说法,她今天早上跟大岛正宏见过一面。”
    他將擦过手的纸巾团成团,隨手撇进台阶下方的竹编垃圾篓里。
    “两人因借钱一事发生爭吵,最后以西村阳子用放在车盖上的保温杯砸伤了大岛的脑袋告终。”
    纸团在竹条上磕碰两下,应声滚入篓底。
    “再之后,大岛正宏於今天早上八点半病发,死在了松下太太的家门口。”
    武田恕己拿起那杯还未饮尽的生啤,在手中轻轻摇晃,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掛起一层绵密的白沫:“按照远藤美咲的说法,大岛是在今早七点出的门,那么这前后最多就间隔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。”
    中岛凛绘听著武田恕己的分析,伸出筷尖,学著武田恕己的样子將软骨往底料中轻蘸两下,送入口中细细咀嚼。
    大概是觉得这种咸腥的搭配並不合她胃口,女人摇了摇头,顺著他的思路往下推敲。
    “在这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,大岛正宏先后与西村阳子见面、摄入过量mao抑制剂、吃下高酪胺含量的食物,並最终在八点半前抵达了松下太太的院子里。”
    “时间太紧了。”武田恕己將啤酒灌下半杯,手背隨意抹了下嘴角。“一个甘愿每天早上送货、晚上兼职跑腿攒钱的男人,就算真到了没米开锅的地步,也不会蠢到在早上就抢劫一个隨时可能呼救的家庭主妇。”
    中岛凛绘点点头,將那副竹筷平放在青花瓷托上。接著,她从桌面上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,对摺两次后,按在唇角处。
    “感谢招待。”她轻声说道。
    武田恕己夹起一块炸虾天妇罗放入嘴里,含混不清地继续说道:
    “退一万步来讲,即使抢劫成功,大岛正宏也很难靠这笔钱筹够结婚的费用。更不用说事后还容易丟了工作,甚至要面对西村阳子的报復或警方的追捕了。”
    忽地,两人同时抬头,目光交匯间,都有了一个呼之欲出的猜想。
    “除非,大岛正宏今天去找西村阳子的目的,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借钱。”中岛凛绘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身姿恢復了平日里那笔挺端庄的模样。
    武田恕己將空掉的啤酒杯放回桌上,接过话茬,说道:
    “否则按那个女人在审讯室中展现出的那种骄纵性子,在大岛正宏抢劫未遂之后,她绝不可能忍下这口气,事后连个报警电话都没打。”
    “那么最有可能的情况是...”男人的食指敲击著杯壁,念叨道:“大岛正宏今天早上特意花时间与西村阳子碰面,是想用某种东西,去勒索这个出手阔绰的女人。”
    接著,见中岛凛绘不吃了,只吃了个半饱的男人伸长手臂,將桌上还剩了大半的烤物跟拌菜全都卷进自己碗里,和著酱汁边拌边往下说:
    “並且他十分篤定,自己握在手里的这个把柄,是西村阳子绝对不敢曝光的东西,否则断然不会做出这种得罪这位往日金主的事。”
    包厢內安静了几秒,只余下外面几个中年男人因醉酒而粗獷走调的笑闹声。
    “除开大岛正宏反常的动机外,还有第二个问题。”中岛凛绘开口,食指轻轻点在桌面上,抹去些许水痕。
    “大岛正宏在营业所的同事,以及高岸团地附近常收快递的住户都明確提到过。他隨身携带的那个银色新款保温杯,是他未婚妻在去年圣诞节送给他的礼物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回忆起今天拿到的那份报告。
    “可科搜研的鑑定人员在採集比对杯子上的指纹时,却没能匹配上那四枚指纹中的任何一个。连一枚属於远藤美咲的残缺指纹都没有发现。”
    “也就是说,从圣诞节一直到现在,將近半个多月的同居生活里,这位送出礼物的远藤美咲,甚至一次都没有帮她拼命攒钱的未婚夫清洗或者拿放过那个杯子。”
    “有点像是在各过各的。”武田恕己摸著下巴上冒出的一点青茬,说道:“当然,也不排除大岛正宏有什么奇怪的洁癖,不允许未婚妻碰自己东西的可能。”
    “除此之外,第三个问题也相当奇怪。”男人竖起三根手指,在半空中晃了晃。“死者临死前,到底为什么要在对讲机的录音里发出那声“neko”?”
    他掰著指头,罗列著其中各种可能:“是在暗示我们犯人与猫有关係呢?还是说自己喝下的葛根茶被动了手脚?亦或者是利用大和运输的黑猫象徵,控诉自己被这种长时间的加班给害了呢?”
    女人瞥了他一眼,听出自己这位下属是在另有所指:“所以你明天也要去向松本管理官喊一声“neko”,控诉自己被这种长时间加班给害了吗。”
    “哪能呢,我爱加班呀。”男人訕笑两声,连忙摆手否认了这种说法。
    “既然你这么喜欢加班,那明天早上我们就一起去见见那位奇怪的未婚妻好了。”
    说罢,中岛凛绘拎起身侧那个价格不菲的手提包,从中摸出一个带有皮质流苏的黑色长款钱包。
    隨著金属拉链被拉开,女人利落地抽出两张崭新的福泽諭吉,將其压在装过酱料的白瓷小碟底下。
    將钱包重新塞回包里后,她单手拎起手提包的挽带,径直起身就往包厢门外走去。
    “喂喂,你给多了。”武田恕己愣了一下,这位大小姐是不是对福泽諭吉的购买力有一点小小的误解:“我们就吃了这么点东西,谁家居酒屋敢收两万日元?”
    “是吗?”中岛凛绘停下脚步,停在门边的矮阶前。她偏过头,略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。
    她却没有折返拿回那两张钞票,只是伸手拉开包厢推拉门旁的鞋柜,从柜子底层取出她来时穿的黑色厚底踝靴,將其並排放在原木地板上。
    包厢的潮热混著她身子里蒸出的微汗,將白色的袜底浸得半湿,紧紧绞贴在她秀窄的足弓上。她略略俯下身,左手扶住门框借力,右手食指勾住短靴的后沿。
    然后右脚稍稍抬起,脚尖对准狭窄的靴口,慢慢没入较窄的內衬。
    短靴似是半含半吐,勉强將她秀窄的足弓和前半截脚掌吃进去,却偏生遗落了余下圆润饱满的足跟。
    袜沿被鞋舌向上推压,生生陷入脚踝上方的软肉里,勒出几道不深不浅的肉涡。
    隨后,女人右手用力一提,脚后跟抵住靴底,乾脆地往下一踩。皮面瞬间收紧,牢牢咬住脚踝,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。
    换好另一只脚后,她直起身,低头轻跺两下,確认穿稳。
    “那就先让老板记著,等下次再来便是。”做完这一切之后,她才平淡地回了一句。“反正你跟老板挺熟的。”
    听见这道略显清冷的声音,刚刚为了避嫌而特意別过头去、装作欣赏墙壁上浮世绘掛画的武田恕己,这才慢慢站起身来。
    “那你乾脆让她给你办张会员卡得了唄。”
    见自己这位上司竟然真的低下头,似乎在认真思索办卡的可行性,男人只能尷尬地轻咳一声,打消了她的想法:“记著就行了,回头我跟老板说一声。”
    说著,他走到鞋柜旁,隨手抽出自己的皮鞋,连腰都懒得弯,就直接將脚尖使劲往前挤了挤。还没走出包厢两步,脚后跟就被强行蹬了进去。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狭长的过道,推门走出了怜岛居酒屋。
    一出门,初冬的夜风夹杂著寒意扑面吹来,將两人身上残存的酒气和炭火味吹散大半。
    街灯在人行道上投下两道拉长的细影,路面几处凹陷的地方蓄著小滩积水,泛起远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招牌上的冷白光。
    中岛凛绘径直走到停靠在路边那辆红色马自达rx-7旁,隨手拉开车门,动作利落地坐进了驾驶座。
    钥匙转动,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,排气管隨之喷出一股温热的白烟,又在冷风中迅速消散。
    正当男人以为自家上司该走了的时候,驾驶座的车窗突然降下半截,中岛凛绘单手搭在方向盘上,扭头看向站在路边的男人,说道:
    “明天早上八点在远藤美咲供职的公司匯合,別让我像今早一样等你太久。”
    “那你明天直接开车过来接我不是更快。”男人伸了个懒腰,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:“我又没买车,万一明早电车晚点了怎么办?”
    她握著方向盘想了想,反问道:“现在呢?”
    “现在就算了,我沿著这条坡上去拐个弯就到了。”武田恕己站在路沿石上,把风衣的厚领子竖起来挡风。
    他衝著车窗隨意扬了扬手,权作告別:“明天见咯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女人微微点头,指尖扣动升窗键,將车窗重新升起。
    下一秒,红色的跑车登时发出一声狂躁的轰鸣,淋著夜色消失在前方十字路口的拐角处。
    武田恕己站在冷风中,一路目送那辆车融入夜幕中。片刻后,他才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,摩挲著兜里那盒软膏,顺著坡道往上走。
    走过大半个冷清的街区,原本还算明亮的街景渐行渐暗,早已无人打理的路灯因年久失修不时闪烁,几乎可以去竞选什么恐怖片的取景地了。
    不远处是几栋公寓楼和附近社区共用的露天垃圾处理站,几个大型的绿色铁皮垃圾箱並排摆放著,箱子周围还散落著几个没繫紧的黑色塑胶袋。
    男人打了个哈欠,刚走到垃圾箱侧面,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,又迅速往后倒走两步。
    他弯下腰,看著蹲在垃圾处理站门口的身影,一时间连酒气都被乐散了:
    “这不我们吉野大哥吗,什么时候改住垃圾场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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