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只值一金幣?
一个下人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,鞋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。“慌什么,天塌下来了?”
孙鹤鸣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三井......三井寿一被人杀了......听说那人长得和您一样,用您的名號进去的。”
“什么!?”
孙鹤鸣猛地站起来,这下天真的塌了。
“就在刚才,有人坐著您的车,打扮成您的样子,从三井商行大门进去,然后在后院就把三井寿一给杀了,还用机枪打死了好几个日本兵。”
孙鹤鸣颓然的坐在椅子上,脊梁骨仿佛被人抽走了一样。
“打扮成我的样子,坐著我的车......”
他好像一切全都明白了,从在泰丰楼杀那三个汉奸开始,直到后来一步一步,全都是一条线上的事。
对面根本不是在杀几个汉奸来泄愤,这就是铁了心的要他的命,用他的身份把北平所有人都得罪了一遍。
最要命的是,眼下刚因为正月底集会搞砸了,现在三井寿一又死了,三井商行那么多人眼看著就是他孙鹤鸣乾的这件事。
这次就算他有一百张嘴,日本人也不会再相信他半个字了。
跑,眼下只有一条路了,如果不跑的话,以他现在的身份在北平。
无论是日本人还是復兴社、甚至就连普通老百姓都饶不了他。
他强作镇定的走到自己的床边,从床下拿出来了一个手提箱,墙上那些名贵字画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他打开箱子看了看,自己靠著帮日本人收买汉奸中饱私囊的十几根金条,还有几沓美元,都在箱子里了。
这时候前门传来了汽车的声音,还夹杂著几句日语。
日本人这是已经准备把他抓回去审问了。
孙鹤鸣没有丝毫犹豫,提著箱子从后门走了出去,坐上了已经在等他的一辆汽车。
“赶紧开车,绕过前门,从广安门出城去天津。”
孙鹤鸣坐在车里,怀里抱著箱子气喘吁吁的说到。
司机没多问,一脚油门踩下去,趁著院子里的骚乱,径直的往反方向驶去。
孙鹤鸣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。
“妈的,到底是谁在算计老子。”
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走到了这个地步。
不过好在手里还是有不少钱的,大不了从天津坐船去国外,后半辈子总归是衣食无忧了。
汽车一路顛簸,有惊无险的开出了广安门,城外的路更是难走,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。
“快点!再开快点!”
孙鹤鸣催促著司机,只要往外开出十几里,上了大道,就没人能把他怎么样了。
毕竟这个时候,日本人在北平城外还没有驻军。
可就在这个时候,汽车突然一声刺耳的急剎车,孙鹤鸣一个没坐稳,脑袋结结实实的撞到了前面的座椅上。
“你他娘的怎么开的车!”
孙鹤鸣本来就心慌,突然来这么一下子让他忍不住破口大骂。
司机指了指前面,土路中间,横著两根粗壮的枯树干,把本就狭窄的土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孙鹤鸣心里咯噔一下,心说不好。
“掉头!快掉头!”
他扯著嗓子喊了起来,但是司机手忙脚乱的去掛挡的时候,噗的一声,隨著一声沉闷的枪响,司机趴在了方向盘上,汽车发出了刺耳的喇叭长音。
孙鹤鸣感觉到脸上好像被溅上了什么温热的东西。
“孙老板,这著急忙慌的是要到哪去啊?”
车窗外,一个身穿西装的年轻人,脸上带著几分嘲弄的看著他,手中还拿著一把手枪。
方舟看著眼前这个人,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。
“你......你是!?”
孙鹤鸣也没认出他是谁。
“我是天桥边上卖滷煮的,您贵人多忘事,上个月刚封了我的铺子。”
是他!孙鹤鸣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,谁能想到是他呢,原本以为就是个跟沈青青有点联络的小角色。
之前几次上门威胁恐嚇无非也是想从他嘴里套一下那个女人的身份。
想来也是,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他把方舟的铺子封了之后。
也就是说,正是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,把他一步一步逼到了现在的局面。
“下车。”
方舟拿枪对著孙鹤鸣的脑袋。
此时孙鹤鸣浑身抖得像是在筛糠,手提箱掉在车坐上,他颤颤巍巍的推开车门,脚下一软跌坐在泥地里。
“好汉,方爷!您留我一条命,车里那个皮箱,里面全是金条和美元,全孝敬您,只要您高抬贵手......”
方舟没搭理他这套说辞,而是盯著他头上的悬赏金额。
他竟然足足有......一枚金幣?
方舟愣住了,以为自己没看清,又看了一遍。
没错,写的清清楚楚就是一枚金幣。
“我草?就这么点?”
方舟没忍住,直接骂出了声。
孙鹤鸣此时被方舟这一嗓子嚇得浑身一激灵:
“方爷,您嫌少?我在关外还有房產,我可以给您写条子!”
他以为方舟嫌少,这么一来兴许自己还真的能有活路,於是疯狂的往上加码。
方舟气笑了,他大概明白了这个系统的尿性了,这个悬赏金额,应该是和威胁程度以及影响力来结算的。
现如今的孙鹤鸣,被两头追杀,身败名裂,孤家寡人一个,在系统眼里,他现如今也只不过是后院一头猪的价值。
“合著你现在,连头猪都不如了。”
方舟嘆了口气,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著孙鹤鸣。
孙鹤鸣一听这话,连忙顺杆往上爬:
“对对对,我就是个畜生,我连猪都不如!杀了我都脏了您的手!”
“確实。”
方舟心想既然如此,那正好做个顺水人情。
原本想他的悬赏价值高的话,无论如何也得把这悬赏拿下。
方舟往旁边退了一步,朝著不远处招呼了一下。
从树干后面,缓缓走出一个高挑的身影。
沈青青。
她今天没有穿那些华丽的旗袍或者皮草,而是穿著一身干练的男装,手里紧紧握著她那把小巧的白朗寧手枪。
“孙,鹤,鸣。”
沈青青咬牙切齿的叫出了他的名字。
“你!”
孙鹤鸣看到眼前这女人,正是之前他抓起来的那个人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!”
孙鹤鸣的语气竟然又带了几分怒气。
“沈正廷。”
沈青青嘴里轻飘飘的说出来了一个名字。
“你,你是沈正廷的闺女......”
孙鹤鸣想起了多年前在奉天的那个夜晚,想起了被他活剐的那对父子。
“世侄女......你听我解释!”
孙鹤鸣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,一把抓住了沈青青的裤腿。
“当年我是被逼的,是关东军逼我的!我不杀你爹他们就要杀我全家啊!你爹临走前还嘱咐我,让我好好照顾你......”
“砰!”
一颗子弹精准的打在了孙鹤鸣左腿的膝盖骨上。
“啊!!”
“你还敢提我父亲的名字?”
“砰!”
“这一枪是我大哥的。”
又是一枪,打穿了孙鹤鸣另一条腿。
听著孙鹤鸣的惨叫,沈青青深吸了一口气,两行清泪滑落。
“砰砰砰砰砰!”
她一口气打光了弹匣里剩下的所有子弹,全数倾泻在了他的胸口。
荒野里,除了风声,就只剩下沈青青压抑的啜泣声。
方舟默默走上前,拍了拍她的肩膀,没有说什么。
隨后转过身,径直走向那辆轿车旁,拉开后座的车门,一把將那个皮箱拎了出来。
隨著里金条叮噹作响,皮箱沉甸甸的手感让方舟心里暗爽。
沈青青擦了擦眼泪,看著方舟行云流水一般的在搜刮財物,愣了一下:
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“废话,亲兄弟还明算帐呢,更何况我帮了你们这么大个忙,不该拿点好处吗?”
方舟理直气壮的拍了拍皮箱上的土。
沈青青被方舟这套说辞弄得哑口无言,她知道方舟看起来比较市侩,但是没想到刚动完手就能这么坦荡的开始分赃。
“你拿走吧,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沈青青苦笑了一声,隨后眼神认真了起来:
“方舟,谢谢你,没有你的话,这个仇我这辈子可能都报不了。”
“別整这煽情的,以后有什么来钱快,又好乾的活,记得多想著点哥们就行。”
方舟说著把皮箱往腋下一夹,背对著沈青青挥了挥手,朝著城內走去。
“行了,改日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