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方兴楼
“舟哥,醒醒,我把早点买回来了,快趁热吃。”小五子咋咋呼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方舟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。
“舟哥,您猜怎么著,刚才我去胡同口买包子,外面都传疯了,说那个报纸上的大汉奸孙鹤鸣,昨个让人在城外打成筛子了都!”
方舟揉了揉眼,没当回事,隨口应付了一句。
“估计是遭报应了。”
小五子吃了两口,长长的嘆了一口气。
“舟哥你说咱们那个铺子什么时候......”
“什么铺子,之前不是给你说了,咱们要干点大买卖,不干滷煮了,咱们开酒楼。”
“您说的轻巧,咱们这被查封了这么久,慢说查封了,就算没查封,咱们也没挣下几个啊。”
方舟踢了踢脚边的皮箱:
“打开看看。”
小五子蹲下身,一只手拿著包子,另一只手把那两个黄铜锁扣拉开,掀起了皮箱。
瞬间他整张脸被照满了金灿灿的顏色。
“舟哥!这,这哪来的这么多钱。”
“这你就別问了,反正咱们现在是有钱了,快点吃,吃完咱们出去物色个好店面。”
小五子听完,也顾不得包子烫嘴,三下两下把包子塞到了嘴里。
“好了,那咱们现在就走。”
小五子嘴里含糊不清的说著。
没多一会,二人就走到了前门大街。
自从孙鹤鸣死了之后,方舟心里久违的鬆快了起来。
“舟哥,咱们要不就在这租个店面?”
方舟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:
“你当前门大街和大柵栏这种地方是好呆的?房租贵不说,你看街上这些人,哪个是好惹的。”
“舟哥那咱们去哪?”
方舟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。
“去西单吧,我觉得那地界不错,他们讲究个体面,手里又都有俩閒子儿捨得出来吃饭,也都不是什么大人物,好伺候。”
其实主要还是因为西单这地方消息比较四通八达,常来常往的都是些衙门的小科员,电报局的办事员之类的。
俩人溜溜达达,没多久就到了西单牌楼附近。
俩人在街上转悠了小半天,小五子那俩眼挨家挨户的扫。
“舟哥,你看那个!”
小五子突然停下脚步,往前一指。
方舟顺著方向望去,是一处临街的二层小酒楼,门脸倒是不小,上面掛著聚福楼三个字的黑底金字招牌。
只不过这会大门紧闭,门口贴著一张“吉房出兑”的红纸。
“看著还成,走,问问去。”
小五子上前敲了敲门,就听见里面唉声嘆气的走了出来。
然后一个胖乎乎的、愁眉苦脸的脑袋伸了出来。
“二位,今儿个不营业,铺子要盘出去了。”
掌柜的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,就要关门。
“別介啊,掌柜的!”
小五子眼疾手快,半个身子往前一挤,把门顶住了,脸上马上堆起了笑:
“我们哥俩,就是瞧见了您要出兑,这不才过来帮您排忧解难呢。”
胖掌柜一听是来盘店的,稍微来了点精神,但是上下打量了这两个人一眼,看著他们这半大的年纪,又颓丧了下去:
“小孩儿,我这铺面可是上下两层,还带厨房和后院,这顶费可不低,你们俩......”
小五子回头看了方舟一眼,方舟点了点头,这才开口:
“哎呦喂,我说掌柜的,您这叫什么话,门缝里看人,把人看窄了不是?”
“你这小孩儿,怎么说话呢?”
小五子也不恼,把之前方舟弄来的那一叠法幣从怀里掏了出来,在掌柜的面前晃了晃。
“成成成,是我狗眼看人低了,您两位里边请,咱们聊聊?”
胖掌柜看到小五子手里的钱,態度马上就是一个大转变。
隨后二人进屋,小五子故意挑挑拣拣的说了一大堆毛病。
方舟有一搭没一搭的听著二人在那划价,心想小五子现在也还真像那么回事,別看年纪还不大,但现在也是一副独当一面的样子了。
“少说也得两千大洋的顶费!”
“两千?您看看您这铺面,都成啥样了,我们盘下来还得重新粉刷收拾,那都多少挑费了?我们最高给到一千二。”
“一千二不行!我连本都回不来......”
俩人就这么唇枪舌战的拉起锯来,最后小五子作势起身要走,胖掌柜的一咬牙一拍大腿:
“成!一千四就一千四了!算上房租一年九百大洋,一共是两千三百块!”
“行了,就依掌柜的这价吧、”
方舟觉得差不多了,开口说到。
隨后当著胖掌柜的面,点出来了两千三百的法幣,然后又多给了掌柜的五十。
隨后就是找中人过户,立契约之类的繁琐流程。
等人都走空了,小五子站在宽敞的都带回音的大堂里,看著上下两层的酒楼,感觉自己就像在做梦。
“舟哥,咱真盘下来了?”
“那可不。”
“那咱们得给酒楼起个名字了。”
方舟沉思了一下说到:
“嗯......那就叫方兴楼吧,这次咱们不干四个大子儿一碗滷煮的买卖了,这次咱们找个手艺好的厨子,西单这片儿的人,请客吃饭都好个体面,可不管说花的多不多。”
小五子皱著眉头想了想说到:
“我倒是知道有个厨子不赖,就是,就是有点各色。”
“哦?你仔细说说?”
“这人姓郝,都叫他郝大头,做鲁菜那叫一绝,以前也在松鹤楼当头灶,手艺好但是脾气怪,有一次一个什么局长去吃饭,说他的葱烧海参火候差了点,您猜怎么著。”
“怎么著?”
“他直接提著炒勺就去了人雅间,指著那局长的鼻子才骂呢,说他懂个屁的火候,然后因为这事跟人掰扯了半天,结果就是把人给得罪了,被松鹤楼扫地出门,现在北平的大酒楼谁都不敢用他这种活祖宗。”
方舟听完就乐了,这种真有本事又恃才傲物的人,他以前也不是没见过,其实这种人反而是最好打交道的,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手艺,没有那些蝇营狗苟的小心思。
“那就交给你了,你去把他请过来。”
方舟拍了拍小五子的肩膀。
“啊?我去啊?舟哥你不跟我一块去一趟?”
“我还有別的事就不跟你去了,这事你自己办就行了,再怎么说你现在也是面儿上的掌柜的了。”
方舟扔下听完这句话目瞪口呆的小五子,独自走出了酒楼。
今天是冯大柱和刘三儿出狱的日子,他怎么也得给这两个人接接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