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「星悸」吊坠
听了姬月紫的回覆,眾人心思复杂。赵铭远的手指停在键盘上,忘了落下。他从未听过姬月紫说出“不知道”这三个字。
在他的记忆里,姬月紫的字典里没有“不知道”,她要么给出答案,要么保持沉默,从未有过中间地带。
原来在宇宙的无限面前,连她也只能说“不知道”。
原来她也和我们一样,站在同一片迷雾里。
只是她站得特別靠前,迷雾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,比我们任何人都重。
陈思远低下头,盯著屏幕上自己的倒影。镜片反射出模糊的面容轮廓,像被水浸湿的旧照片。
她不说“不知道”的时候,我们都以为她什么都知道。
现在她说了,我们才发现,如果连她都不知道,那这事情,大概远比我们想像的,要大得多,也更加的复杂。
许知行终於放下了笔。他將笔帽轻轻旋上,那一声细微的“咔嗒”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望向姬月紫,看见那张完美得近乎法则的面容上,仿佛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极淡的裂痕,不是脆弱,是坦诚。
她愿意在我们面前说“不知道”。那不是示弱,是信任。
她相信我们有资格和她站在一起,面对这片未知的迷雾。
王雅的目光在姬月紫的面容上停驻。只见那眉心极淡的褶皱还在,像冰面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裂痕。
她认识姬月紫三年,第一次在那张脸上看到这种痕跡。
那不是困惑,是警觉。
是猎人发现猎物踪跡时的沉默,不是害怕猎物,是在计算距离和风向。
“但星辰……宇宙……从来不是沉默的雕像。它们正使用一种我们尚未破译、甚至尚未充分认识其存在的『语法』,诉说著什么。
这些峰值,其时间序列、能谱特徵与伴隨的背景扰动,不符合任何已知自然噪声或天体活动的统计模型。它们更像……”
这时寂静被打破,姬月紫的声音再次响起,接著姬月紫的话语悬停在震颤的空气中。
同时她的目光被无形的引力锁住,死死钉在猎户座腰带三星之下那片肉眼看来仅是朦朧暗斑的区域。
m42恆星诞生的静謐摇篮,此刻在姬月紫被数据与感知力锐化的意识中,仿佛隱隱传来一种微弱、顽固、带著诡异內在节律的搏动。
就好像是有庞然巨物,沉睡在宇宙最寒冷的子宫深处,正缓缓舒展横跨光年的肢体,发出甦醒后第一声沉重、缓慢而规律的心跳。
那心跳穿透亿万光年虚空,精准落在姬月紫的感知里,如同某个早已註定的约会。
“月学姐!您的项炼——”
就在这时,林薇低呼,右手食指不由自主抬起。
声音里浸满难以置信的轻颤。
瞳孔收缩,嘴唇微张,整个人仿佛被定住,只有右手食指在微微颤抖。
林薇的惊呼声刚起,观测圆顶內的其余六人便闻声望去。
只见赵铭远猛地抬头。
他从未听过林薇用这种声音说话,那声音里的颤慄,不是惊讶,是本能的警觉,像小兽嗅到了空气中掠食者的气息。
“她在怕什么?嗯?是那银色吊坠,竟在发光!幽蓝而明亮。”目睹这一切,赵铭远心中不敢置信的想到。
而陈思远则是从座位上站起半个身子,又停住了。
他的目光从林薇右手指向的方向落向姬月紫胸前,只见那点点幽蓝的光,在冷白的圆顶里,像深海中突然睁开的眼睛。
同时陈思远心中惊语道:“不对!不对!那光,那不是什么反射,那是从吊坠里面透出来的!”
此时许知行见到姬月紫胸前的银色吊坠光芒不断,他的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笔桿,指节泛白。
那幽蓝的光映在他银丝边眼镜的镜片上,像一滴墨落进清水,无声洇开。
“那是从吊坠里面亮起来的!那不是反光,那是它自己在发光?!”许知远这般惊颤想著。
见到这种银色吊坠发光的诡异情况,沈临溪则是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。
她的专业方向就是光谱分析,比任何人都清楚“发光”和“反射”在光谱上的本质区別。
那幽蓝色的光晕边缘带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渐变梯度,那不是任何已知人造光源或自然反射能够產生的波形。
那光不遵循任何她学过的光学定律。这些想法接连在沈临溪的脑中闪现划过。
至於王雅在看见姬月紫胸前的银色吊坠发出幽蓝光芒之后,她连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同时她的手不自觉的按在实验台上,指腹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,那凉意顺著指尖蔓延至手腕,却压不住脊背躥起的寒意。
“那银色吊坠?我记得,月师妹从不离身。与她共事的三年里,我从没见它发过光!从来没有。”王雅心中惊诧道。
看著闪烁幽蓝光芒的银色吊坠,陆北辰不由得眉头骤然锁紧。
他在野外见过太多无法解释的天象,如球形闪电、地光、不明发光体。
但那些都有一个共同点:“你至少能感觉到它们属於这个世界。但姬月紫胸前那股幽蓝的光,却给他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。”
那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。或者说,那不是这个“时代”的东西。陆北辰压住心中的惊疑,同时脑中一番自语。
与此同时,姬月紫闻言低头。
她那枚从未离过身的六芒星吊坠,是母亲唯一的遗物,家族传承数个世纪、来歷成谜的古老银饰“星悸”,此时正从宝石核心散发出极其微弱、却绝不容错辨的幽蓝色光晕。
光在明灭。缓慢,稳定,带著近乎呼吸的韵律。
那幽蓝的光芒,好像与她感知中遥远星云深处的诡譎“搏动”,频率严丝合缝,完美同步。
仿佛隔著无垠虚空与时空,在进行一场超越光速的、无声的致命共鸣。
此时只见光芒映在姬月紫冷白的肌肤上,映在她深邃的幽蓝紫色长髮上,映在纤尘不染的白色实验服上,为她镀上了一层非人间的、神秘而诡譎的光晕。
接著姬月紫的右手指尖抬起,触碰吊坠表面。
惯常的、恆久的、仿佛来自古墓深处或冰冷星尘的触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温润的、宛如活物体內血脉搏动的暖意。
那暖意带著诡譎的不祥,顺著姬月紫右手指尖神经末梢疾速窜入,沿脊髓蜿蜒而上,与她心底自数据异常初现时便不断累积的冰冷不安骤然绞合。
那一瞬间,姬月紫永远平静的眼眸深处,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澜,不是恐惧,是比恐惧更深、更古老的东西。
是刻她在血脉里,来自遥远祖先的记忆,被骤然唤醒。
与此同时,赵铭远看见了那丝波澜。那波澜转瞬即逝,快得像从未存在过。但的確他看见了。
那眼神,不,那不是姬月紫的眼神。
那不是同一个人。那一瞬间,有什么东西,仿佛透过她的眼睛,在看这个世界。
同时许知行的笔从指间滑落,在桌面上弹跳两下,滚落地面。他没有去捡。
他只是看著姬月紫的眼睛,那双他从来不敢直视的眼睛,此刻正被一种他无法命名的情绪浸染。
“她是看到了什么?但是不像是用眼睛在看,而像是她內在的什么东西在看。”许知行脑中不经颤慄想著。
而同样沈临溪也看到了,此时她的手在桌面上无声攥紧,指甲陷入掌心。
她向来不信任何超出科学解释范畴的事物,但眼前的此情此景,却让她所学的一切理论,都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这一幕——
一枚银色吊坠在诡异发光,当石玲瓏触摸它的瞬间,又仿佛她整个人像是被换掉了一样。
“这不科学。这不科学。但它在发生。”沈临溪只能这样自语,来缓解心中的不解与惊颤。
另外三人见状,陈思远的心紧绷如弦,王雅呼吸骤然凝滯,陆北辰则是眉头都猛地跳三跳,但三人心底却同样浮起跟那沈临溪一样的话:
“这不科学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