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:而权力是一种责任,你愿意背负什么?
“我在这。”奥哈的声音慢慢响起,沉重、喘著粗气,带著甩下队友后的愧疚。
半兽人手脚並用,拖拽左腿爬到凯丽的身旁,语气哽咽地说:
“大姐,我刚才一时没忍住,那傢伙明明左手被巨魔打断了,一口药都没喝,却一点事都没有,继续纠缠下去……”
凯丽蹲下来,手指抚摸奥哈被血染得通红的脸颊,轻声细语:
“我知道的,你是个聪明孩子,从奴隶商人手里把你救出来之后,我就看出你很聪明,知道怎么展现自己的价值,你不是靠蛮力取胜的半兽人战士,过去流浪狗能从冒险里辛存,多亏你无私的奉献和牺牲。”
“大姐,大姐……”奥哈搂住凯丽的大腿,慟哭得像是个孩子,每次大姐轻声温柔说话,就意味著可怕的事情即將发生。
从前他能嘲笑那些被凯丽美貌与偽装所欺骗的傻子,但他却不想变成傻子。
“去拿一把武器,证明你的价值。”
奥哈看著她,没有动。
“我说,拿一把武器。”凯丽一脚踹开奥哈,向陪伴自己最长时间的邓肯招手。
她已经不再相信这个被黄金迷惑的半兽人,如果他不拿武器,等会就会被黑麦酒给剁成肉泥,如果他想活下去,那就得听她的命令。
凯丽走到放满羊皮捲轴的玻璃柜旁,拿起了一张烙印狮鷲王国火漆的捲轴——
男爵之证。
她原本愤怒带著杀意的眼眸,变成了惊讶,不敢置信般衝著悬掛在廊柱上的时钟大喊:
“这张捲轴,是真的吗?!回答我,以马利,我知道你在看!”
“以马利从不说谎,汝等所见一切,皆为真实。”
男人平稳的声音,让凯丽继续翻找玻璃柜里的权力之证,狮鷲、卡马拉、紫枫……她知道的,不知道的各个国度,都能在这个面积仅两平米的玻璃柜中找到。
邓肯站在凯丽的身后,如往常一般,等待她的下一个指令,唯独这一次,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侧,放满玻璃瓶的药剂展览柜上。
断肢復生药剂。
他下意识摆动右手,没了无名指的右手,在此刻显得多么突兀,每次都忍受著他人异样的目光,用过往的悲惨经歷来换取同情和理解。
断指早就適应了这些目光,但凯丽,这只把十六岁的他从父亲手里解救出来的流浪狗,却总是把他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。
他不懂为什么,比起那些贪恋凯丽容貌的傢伙,明明他才是真正理解尼婭內心的男人。
断指,他只比那些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傢伙,缺了一根无名指,却像是一个无法挣脱的耻辱烙印。
他以为凯丽看他的时候,不会有那种眼神,也確实没有。
但每次那双緋色眼睛看著自己,邓肯总能想起自己少了什么东西——把右手放在背后,一个安全的位置。
“邓肯。”
邓肯回过神:“嗯?”
“去拿一把武器,一个能解决掉黑麦酒的武器。”
邓肯放在身后的右手握紧一次,又鬆开了,他走到陈放弓弩的地方,拿起一把表面流转火焰微光的重型连发弩,以及配套的上百发弩箭。
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瓶断肢復生药剂,將连发弩放进背包里。
这是魔鬼的规则,不放进背包,等会离开东西会自动消失,他们已经在黄金宫殿试过了,奥哈以他塞进刚门的金条为证。
背包变成一块沉重无比的石头,他咬住牙,感觉內臟都被挤压在一起。
深呼吸几次,绷紧身体,心中自我安慰。
魔法武器,肯定很重,威力越大,就能更快解决掉马库斯和巴丁。
凯丽全程看著邓肯的选择,见到那柄连发弩放入背包,俊俏脸蛋流露嫵媚的笑容,又给心爱的弟弟拋出鼓励的目光,拿起那张烙印狮鷲火漆的公爵之证。
权力,只有权力才是真正的归宿,他们为什么会变成流浪狗?
尼婭是被骑士强迫的,她无法反抗康纳德作为领主的权力。
窃贼邓肯,无法对抗父亲的权力。
半兽人奥哈,自从亚诺尔湖被归为宗教圣地,苟延残喘的半兽人都被卖给了奴隶商人。
封建、家庭、宗教,三座权力的大山,压在流浪狗三人的肩头。
而这次,凯丽將通过这场游戏,获得属於她的权力。
她把薄薄的羊皮纸放进背包里,那张在指尖轻如鸿毛的纸张,进入背包后,却变成了一座千钧之重的大山。
她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,歇斯底里冲时钟喊叫:
“以马利,你在说谎!一张羊皮纸怎么会这么沉重?!”
以马利的声音迴荡在中庭宫殿中:“贵族,意为责任与牺牲,你所憎恨与嫉妒的贵族,曾以血捍卫子民的生命,这是一份责任,而非无偿的权力。”
“责任。”凯丽重复了这个词,抬手拿出背包里的羊皮纸,她的脊椎已经略微弯曲,但还是强行把腰给挺直,哪怕挺不直,也要挺。
“那你就看著吧。”她对象徵魔鬼眼睛的时钟说:“我是否背得起这份权力!”
凯丽高声衝著还在磨蹭寻找宝贝的奥哈怒吼:“懦夫,快点,別让你的公爵殿下等太久!拿起你的武器,等活著离开,你会得到应有的奖赏。”
奥哈眼里儘是暴戾,他不是邓肯那条癩皮狗,愿意无条件服从疯婆子的命令,但现在活下去的唯一办法,只有赖在凯丽身边。
魔鬼的游戏。
半兽人在心里重复一遍,手里攥著一张金库的契约书,魔鬼刚才说的话,他听得很清楚。
羊皮纸在指尖的重量很轻,但落在肩膀上,会变成一份重担。
拿,还是不拿。
他看著写著金库名讳的契约书很久,一把连发弩忽然落在视野的边缘,邓肯冷漠的陈述,让奥哈彻底断了贪婪的欲望:
“凯丽不会亏待你的,拿武器,咱们先把黑麦酒解决,赚钱的事情,可以慢慢来,我们一起度过了很多难关,这一次也同样如此。”
“好吧,断指,你总是那么信任她。”奥哈心里嘆了口气,把契约书狠狠甩在地上,爬至武器架的途中,又想耍些滑头,拿起一瓶写著恢復药剂的魔药,想要治癒腿伤。
可使劲全身力气,往地上猛砸踹踢,脆弱的玻璃瓶依然毫髮无损。
他拿著药剂,衝著时钟大喊:“离开宝库,这玩意能用吗?”
以马利没有回应,奥哈只得先拿起战斧,放进崭新的背包里,感受被重量挤压得变形的左腿膝盖,趴在地上哀嚎。
“艹!艹死你娘的黑麦酒,把老子弄成这副模样,老子的黄金!还有金库啊!”
凯丽冷声向中庭宫殿的出口挥手:“抓紧时间,別被他们抢占先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