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跟小锦念咒!
云子谦浑身一僵。那只手冰凉得不像活人的温度,扣在他手腕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,指节硬得像铁箍。
他猛地往回抽手,没抽动,心头瞬间窜起一股寒意。
“你看得见?”
他盯著桑东脸上的墨镜,声音发紧。
一个盲人,怎么能精准地转头对准他的方向?怎么能一伸手就扣住他的手腕?
桑东却像没听见这个问题,只是又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淡得近乎冰冷:“带我去看他的尸体。”
云子谦的眉头拧成了结,盯著桑东手里的盲杖,声音陡然沉了下去:
“那些牌子...是你做的?余子平埋的阴木牌,是不是你做的?”
“余子平的死和你有关係?”
不然要怎么才能解释,他追到医院,还非要看余子平的尸体?
桑东终於有了点反应。
他微微偏了偏头,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在看云子谦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看不出是笑还是別的什么。
“带我去看尸体,”他说,“我就告诉你。”
云子谦盯著他看了几秒,眼中划过很多思绪,沉默了一会儿才妥协了。
停尸间在地下一层,白天也透著股阴冷的潮气。
云子谦找到了下午见过的那个保安,塞了包烟,说家属想再看一眼,保安犹豫了一下就放行了。
冷柜拉开的瞬间,一股寒气扑面而来。
余子平躺在里面,头顶凹下去一块,脸上还留著死前惊恐的表情,眼睛微微睁著一条缝隙,嘴巴张著,像在喊什么。
云子谦別开脸,心里有点发闷。
桑东却往前迈了一步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双薄橡胶手套,慢条斯理地戴上,动作熟练得不像个盲人。
然后他伸出手,指尖先碰到了余子平的额头,顺著眉骨、鼻樑、脸颊,一点点往下摸。
很慢,很仔细。
从头顶的伤口,到脖颈的骨节,再到肩膀、手臂、手指......他摸得极其认真,连指缝都没放过,像是在用手看清楚每一寸皮肤。
云子谦皱著眉站在旁边,心里说不出的彆扭。
这人到底是能看见,还是不能看见?
这又是在干什么?摸尸体是什么癖好?
足足摸了五分钟,桑之才收回手。
“他什么时候死的?”他问,声音很低,在空旷的停尸间里带著回音。
云子谦迟疑了一下,还是报了时间:“下午五点十七分。监控拍到的。”
“出生日期。”
“...阴历还是阳历?”
“都要。”
云子谦皱了皱眉,但还是从手机里调出了笔录上的信息,报了一串日期。
余子平的身份证信息他记得很清楚,毕竟下午刚做过笔录。
桑东听完,沉默了。
他站在冷柜前,戴著橡胶手套的手垂在身侧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在算什么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摘下手套,重新塞回口袋里,拿起盲杖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哎!”云子谦赶紧追上去,“你不是说告诉我真相吗?到底怎么回事?余子平的死是不是跟那些阴木牌有关係?是不是你——”
桑东没停。
他拄著盲杖走得很快,脚步稳得根本不像个盲人,只丟下一句话,声音轻飘飘的,却让云子谦后背一凉:
“来不及了。”
“什么来不及了?”云子谦几步追上去,伸手就去拦他,“你把话说清楚!”
他挡在桑东面前,人高马大的一个,结结实实地堵住了去路。
桑东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头,墨镜对著云子谦的脸,就那么停了几秒。
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在墨镜上投出冷白的反光,看不清底下的眼睛。
“你和那个人是一起的。”他忽然说。
云子谦一愣:“什么人?”
“那个傻子和那个小孩。”
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又很形象,让云子谦一下就知道在说谁了。
傻子和小孩的配置,也只能是云子昂和小锦了。
云子谦神色带著几分戒备地看著桑东,故作不知,“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见过他,”桑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你们身上的味道一样。亲缘的味道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往前微微倾了倾身,像是在嗅什么,然后问道:“那个小孩呢?”
小孩。
云子谦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眼神冷了下来: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先说余子平的事。”
桑东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“余子平?”他说,“他本来就是要死的。跟我没关係,跟你们也没关係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云子谦眉头皱得更紧,“什么叫本来就要死?他好好一个人——”
“八字纯阴,癸水从弱,命带七煞逢冲,今年又是犯太岁的年份。”桑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本,“这种命,横死是早晚的事。”
“本来他也活不过这个月了。”
云子谦听得心里发沉。
他忽然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,“如果他的死是在你意料之中,又何必非要过来看他的尸体?”
方才桑东那动作就像是在確认什么一样。
“你不说清楚,我是不会让你离开的。”他往前逼了一步,“你和启城地產的周凯又是什么关係?”
桑东没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,像是在听什么远处的声音,然后语气忽然沉了下来,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:
“知道那么多,你也是想死了。”
“警告你,你要是再不走,可就回不去了。”
“什么?”云子谦刚要追问,桑东忽然伸手,一把推开了他。
那力道大得惊人,云子谦猛地撞到墙上,踉蹌著退了两步,等站稳再抬头,桑东像是闪现般,已经拄著盲杖走到了走廊尽头。
他走得很快,背影瘦削,一身黑色,像是一道影子一般。
云子谦想追,脚刚抬起来,忽然觉得后背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,像是有人在背后看著他一样。
他猛地回头。
身后是空荡荡的走廊,停尸间的门半掩著,冷白的灯光照在瓷砖地上,什么都没有。
可那股寒意却顺著脊梁骨爬了上来,冻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云子谦站在原地,看著桑东消失的拐角,又回头看了一眼停尸间的方向,手心慢慢渗出了冷汗。
来不及了。
桑东说的,到底是什么来不及了?
他攥了攥拳,一边往外走去,一边给云子昂打去电话。
电话响了许久,才被接起。
云子谦斥道:“怎么接电话这么慢!”
“我在开车呢,”云子昂声音透出几分不满来,“什么事情?”
“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慌里慌张的?”
“那个、那个小姑奶奶在你旁边吗?”云子谦闷头快速往前走著。
小锦稚气的声音猛然响起,“窝在呢!!”
云子谦听到这个声音,不知怎的,心里忽然鬆了口气。
“小锦,”他唤著,“我见到那个你要找的盲人了。”
“啊!”小锦听到这个,从儿童座椅上坐直了身子,兴奋地看著车载屏幕,“是那个哥哥!”
“他还好吗?”
“余子平死了,”云子谦气喘得有些急。
他总感觉自己身后有人跟著。
手机里忽然没了声音,云子谦害怕地唤了一声,“小锦?”
此时,车里的小锦,探著身子,將脸凑到车载屏幕前,侧耳听著什么。
她神情有几分严肃,隨后扬著声音问道:“你在哪里,侄孙孙?”
云子谦手心出了一层冷汗,他如实回答著,“医院,停尸间。”
“我去,你去哪里干嘛,”云子昂惊讶的声音响起。
云子谦咬牙骂道:“能干什么?我难道这里吃饭吗?!”
小锦小眉头蹙起,急切道:“侄孙孙,好多脚步声呀。”
云子谦听到这句话,心跳都要停了,声音颤著,“走廊里...只有我一个人啊。”
小锦瞬间明白了,自己的侄孙孙是被阿飘盯上了。
她扬声安抚著,“不害怕,侄孙孙!”
“你跟著小锦念!”
“念什么?”云子谦的声音都在抖。
他不敢回头,脚步下意识地加快,可走廊像是没有尽头一样,明明刚才进来的时候没这么长。
冷白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往后退,脚下的瓷砖映出他的影子,可他总觉得影子旁边,还有別的什么影子。
“跟著小锦念哦!”小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,奶声奶气的,却意外地让人安心,“一念不生,万法皆空,三魂护体,七魄归宗——”
她念一句,停一下,等云子谦跟著念。
云子谦咬著牙,一边快步走一边跟著念。
他一个唯物主义,换做以前有人让他念这种东西,他铁定觉得是封建迷信,可现在后背那股冰凉的视线像针一样扎著。
“一念不生,万法皆空......”他的声音有点发颤,念到第三句的时候,舌头都有点打结。
“大点声呀侄孙孙!”小锦在电话那头喊,“声音小了阿飘听不到的!”
云子谦深吸一口气,拔高了音量:“三魂护体,七魄归宗!”
一连念了三遍。
念到最后一遍的时候,他忽然觉得后颈那股凉意散了。
那种被人盯著的毛骨悚然的感觉,像潮水一样退得乾乾净净。
走廊里的灯光似乎也亮了一些,前方不远处,楼梯间的绿色出口標识清清楚楚地亮著。
他刚才明明走了半天都没看到出口。
云子谦狠狠鬆了口气,后背已经全湿透了。
他扶著墙喘了两口,对著手机说:“没...没了。那种感觉没了。”
“我就说嘛!”小锦的声音得意洋洋的,“小锦的咒语超厉害的!”
云子昂的声音插进来:“你也是真可以,大晚上跑停尸间去,嫌命长啊?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谁大晚上了?”云子谦愣了一下,抬头看了眼走廊的窗户,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黑了。
他明明记得进停尸间的时候还是傍晚,顶多六点多,这才多久,怎么就全黑了?
他心里又是一沉,不敢多待,赶紧往出口走,他快步走向楼梯间。
推开防火门的那一刻,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空荡荡的走廊,一盏盏白炽灯亮著,停尸间的门半掩著,一切都很正常。
云子谦摇了摇头,觉得自己可能是今天受刺激太大了,转身进了楼梯间。
防火门缓缓关上,发出咔嗒一声轻响。
走廊重新归於寂静。
过了几秒。
停尸间拐弯处的走廊尽头,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慢慢站起了一个女人。
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病號服,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,赤著脚站在冰凉的瓷砖地上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站著,朝著云子谦离开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
长长的头髮缝里,露出一只浑浊发白的眼睛,以及青白色的脸。
她死死地盯著防火门的方向,灰白的眼珠疯狂的颤动著。
走廊里的灯,忽然闪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