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冬日將至，借粮

    时间飞快的流逝。
    很快，黑麦领就將要迎来今年的冬天。
    这段时间，萝丝领主大人几乎没有採取任何的行动，她只是按照既定的规划，去做一些应该做的事情。
    比如说定期挟持卢娜来照顾魔气藤蔓，比如说努力试图开始操纵第六具尸骸，又比如说时不时去吉恩村长那里刷一下存在感，然后定期看报纸，搜集上面的信息。
    隨著“討伐”魔王这一事项的热度终於开始降低。
    各大王国，各大种族似乎终於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情，当下应该把精力集中到“发展”上来了。
    於是大家都开始忙碌於內政的建设。
    包括瓦伦王国，都发布了新的政令。
    《瓦伦王国发展主项事宜通办》。
    当中详细列举了和吉恩一样，作为兵团战士，作为骑士，退役之后，回归到村，镇，作为村长，镇长之类的，如何临时处理地方事宜的手册。
    毕竟村镇之中的识字率並不高——作为王国的战士，骑士，这些人都受了一定的教育，作为官员回归，虽然仍然存在良莠不齐的情况，但总体来讲，对於基层的治理，是一件好事。
    不过比较令人遗憾的事情是，最近的报纸总是不能真正安全的抵达自己这里。
    恐怕是有什么飞鸟盯上了“信使”。每一次都会对报纸发起袭击。
    她现在都很难得到一份完整的报纸。
    不过倒也不是特別影响阅读就是了。
    “萝丝小姐。冬天要来了。”
    薇薇安搓手，她已经按照萝丝小姐的吩咐，將之前委託卢娜带过来的“火石”，安置在了两人刚刚搭建好的壁炉当中，这样，自己作为奥术法师，可以给火石每天充能，保持屋內的温暖。
    这也算是维持了一些作为领主的体面。
    “是呀！冬天要来了。”
    萝丝走到门口，打开房门，把手放在室外。
    “估计这两天就要下雪了。”
    她不由得嘆了一口气：“那这样的话，我们的吉恩先生，好日子也就要到头了。”
    萝丝不是很理解。
    “吉恩先生最近不是过得非常愉快吗？村民们都对他感恩戴德——”
    萝丝只是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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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並不打算给自己的女僕在这方面解释太多。这样一个好孩子，没有必要听那些不太好听的话语，但她並没有说谎。
    首先是——在进入冬天之后，卢娜来黑麦领的频率会降低，之前是一个月来两次，但她之前就问过，卢娜表示，她只是自己一个人，要在冰天雪地当中行走也非常困难，而且商品的损耗也会提升，所以只能一个月来一次。
    其次是，在冰雪之中去挖黑曜石，对於黑麦领的民眾来讲，这也是极为艰难的一个事情，她也调查了相关的资料，以前的黑麦领，是死亡的高发期。
    吉恩这段时间，要萝丝来讲，简直是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。
    他会帮村民们修补房屋，给他们食物，帮助他们干活。
    但是萝丝一直都知道的。
    正所谓斗米恩，升米仇。
    或许村民之中，会有那么小部分人，是懂得感恩，懂得铭记恩情的，但是绝大部分人，还是普通人，还是更加考虑自己的生活，自己的人生，在他们生活变得艰难的时候，那么吉恩就会成为“祭品”。
    而这种情况，吉恩几乎是处理不了的。
    因为几乎要活不下去的村民，请求他的帮助，他如何能够不接受呢？倘若是不接受，过去他的努力都会白费，而且还会被人冠以“偽善”的名號——圣辉骑士绝对不能忍受这一点。
    那么如果处理呢？
    就意味著吉恩会非常累。
    他必须要想办法在这冰天雪地当中弄到足够的食物。
    但这非常难，意味著他必须离开黑麦领，而在他离开黑麦领的过程当中，那些习惯於被他“帮助”的人们，就会对他心生怨懟。
    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在？
    虽然听起来很荒谬，但萝丝確信，这就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。
    而这对於萝丝来讲，其实也是比较危险的事情——但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考验。
    “我们最开始带来的魔法捲轴，薇薇安，你確认一下，必要的时候，我要杀人。”
    她突然之间说出这个事情。
    若是吉恩离开了黑麦领，那么这里住民的恶意，说不定就会瀰漫到她们这两个刚刚到来的——虽然是高贵的领主，但实际上只是两个娇小的女孩子身上。
    毕竟她们有钱，而且看上去有物资。
    萝丝可不打算做直接把物资和財富分给这里民眾的行为。
    她可以用自己的钱给黑麦领修建各种设施，可以用这个钱僱佣民眾做事情。
    但绝对不会直接发。也不会给他们分。
    这是两码事。
    她没有那样多余的善意。
    她是来经营领地的，发钱只能在该发的时候发。
    一味的只知道发钱，就像是吉恩那样，就只能养出不知道感恩的，无论如何都无法被满足欲望的野兽。
    “誒？”
    薇薇安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萝丝突然说到了非常残酷的事情，不过她还是立刻就去確认魔法捲轴的状况。
    “请您放心，萝丝小姐！我薇薇安绝对会保护您的安全！”
    萝丝对此並不担心，作为自己的贴身女僕，薇薇安並不是看上去那样柔弱的女孩，她事实上的精通杂务和杀人的技术——否则家里人也不可能放心自己真的就带一个小女僕来这种边境上。
    虽然只是一阶的奥术法师，但对於薇薇安来讲，她杀人其实並不需要使用奥术法师的力量。
    加上自己现在好歹也有五具骸骨。
    虽然亡灵早期真正的战力堪忧，对於有经验的战士来讲，几乎就是一刀一个——但比较重要的问题是，在没有圣辉骑士之类在的时候，普通人即便是几个人一起打贏了亡灵，也会被亡灵污染。
    这本身就是一种毒。
    当然当下的毒性並不厉害，也就是虚弱个几天，但若是作为战斗的手段，那就不一样了。
    何况萝丝並没有必要把所有人当做是假想敌。
    倘若是有人对她们出手，杀死几个或者十几个——这里的住民就会知道敬畏。
    不抢自己，可能过几天会死，但如果来抢自己，立刻就会死，生存的本能会告诉他们如何抉择。
    “泡一杯茶吧。”
    她关上了房门，免得屋內的热气溜走。
    “接下来时间，就不用怎么出去了。”
    “好的，萝丝小姐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吉恩最近的確是感到非常满足，不同於过去，和魔王军战斗的时候，他的生命之中只有杀戮和復仇，如今，魔王已经被杀死，他已经能够放下过去的事情，並且真心实意的为了建设自己的家乡而行动，他觉得没有比这更加美好的事情了。
    当看著村民们流著眼泪，感谢自己的时候，他觉得自己人生的意义都已经圆满。
    还有比这更加伟大，更加高尚的事情吗？
    他发自內心的感谢那位萝丝小姐。
    虽然偶尔会觉得萝丝小姐有些冷漠，但吉恩並不是那种觉得萝丝有钱就应该把钱拿出来给这些村民的人。
    按照萝丝的意思——她是要建设领地的，她的钱是打算用在领地的建设上，而这一切都要等到来年春天。
    换言之，只要熬过这个冬天，来年春天，希望就会被播种。
    他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子满怀期待了。
    在过去的时间中，他觉得自己活著的意义就是打败魔王，那颗心为了那个目標沉寂太久，乃至於在打败魔王的瞬间，他竟然没有能够感受到恍惚雀跃，反倒是一种深刻的疲惫。
    而现在，他感到自己的心正在重新跳动。
    “吉恩村长，您能够帮帮我吗？”
    他看著来到自己门前的老妇人，这位是“苏西”太太。之前自己帮她清理了体內的污染，隨后又为她补好了漏风的家，她就对自己非常感激。
    “哦~您请说，苏西太太，我很乐意帮助你。”
    苏西太太那有著不少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略带尷尬的笑容：“是这样的，吉恩先生，冬天来了，到了冬天，我们很难去再挖黑曜石了，地里又没有收成——希望您能够借我一些粮食和盐，我省著一些，或许能够度过这个冬天。”
    吉恩一听，顿时点头：“当然，苏西太太，这是我应该做的。我不能坐视我的村民，在寒风中挨饿。”
    他於是给这位老人分了一些食物和盐。
    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    事实证明，哪里都没有蠢人。
    村民们也不是傻子。
    谁都知道，吉恩那里的粮食和盐，其实也都是有限的。
    若是你不去借，到时候真的需要的时候，吉恩那里没有了呢？
    因此，当苏西太太成功从吉恩那里借到粮食和盐的时候，这个事情就停不下来了。
    所有人都在找吉恩借粮食——但吉恩不可能借了这个不借那个。
    因为大家都平等地面对冬日的困难。
    他发现自己之前从卢娜那里收购的粮食，很快就告罄了，他也只能如实相告，並且说明等卢娜再来的时候，他会进行收购。
    隨后他来到了萝丝这里。
    倒不是说来寻求萝丝的帮助，只是他觉得和萝丝聊天，会有不少的收穫。
    “萝丝领主，村民们的生活实在是太困难了，您说，等到来年，会好起来吗？”
    “当然，隨著更多农田的耕种，加上我之后打算弄出来的產业，村民们的生活会一年比一年好，到时候，你应该担忧的事情是，这里的住民人数不够应该怎么办，你恐怕还要想办法帮大家相亲，让大家多多的生孩子。
    到那时候，大家说不定还要抱著自己的孩子来到你面前，请求你成为他们的教父，让你为孩子们取名字呢！”
    “哦！~”
    吉恩想像到那样子的光景，想像到村民们抱著孩子，来到自己面前，请求自己为孩子们取名的事情。
    “如果是这样的话，村子里面还要建造教堂。”
    “那是当然，虽然这对我这个亡灵术师不是很友好，但作为瓦伦王国的领地，教堂是必要的建筑。”
    萝丝看似无奈的摊开手。
    吉恩不由得觉得她的表情有些好笑，也有些可爱：“那就只能委屈您了，领主大人。”
    “唉~谁叫我是这里的领主呢？一些委屈，也是应该的。不过吉恩先生，我之前看到您在借给村民们粮食——如果您不介意的话，除开我们两个小姑娘必要的口粮，我这里多余的粮食也可以借给你。”
    “嗯？”
    吉恩有些意外地看著萝丝。
    “我个人是不主张这样子做的，但话又说回来。若是在这个冬天，村民们饿死了许多，那么来年就算是想要建设，也没有人手，所以在权衡利弊之后，我还是决定帮大伙一把，不过您不用以我的名义去做。”
    吉恩有些不理解。
    萝丝解释著说：“您是村长，但我是领主——虽然您或许有些不理解，但我们之间的职责不同，您可以当好人，我却不能当好人。因为领主是要向村民们徵税的，我是从村民们的兜里，把钱拿走的人。虽然黑麦领暂时免税，不过吉恩先生，譬如说有人违法犯罪，作为领主，我也是要进行惩戒的，这是您作为村长没有的权力。
    为了保证这份权力的正常运行，我必须要是一个『恶人』。至少不能和村民们的关係太好，否则，我就会失去我的权威。”
    贵族的权威……
    吉恩咀嚼著这样子的词汇，在十来年的生活当中，他倒是没有少听见这个词——那些贵族们对於这个事情似乎极为看重。
    有些贵族明明怕得要死，却仍然会为了他们“勇者小队挑衅了贵族的权威”，而向他们拔剑相向。
    他有些时候不是很理解。
    为什么不能融洽地和大家在一起，而一定要维持贵族的权威呢？
    他有心想要说什么，却看到了萝丝心中眼中的执著。
    萝丝小姐是个善良的人。
    但她终究是一个贵族。
    无法和普通的民眾心连心。
    吉恩得出了这个结论。
    “好的，萝丝小姐，我尊重您的决定，那请让我代表这里的村民，向您表示感谢。”